第89章(第2/2页)
戚越嘲弄一笑,回着习舟的话:“我把六殿下反了,把太子反了,扶持皇太孙摄政?”
“好主意!”
“那天下人如何看我,我要是中途败了,我戚家二十口人岂不都被我牵连。”
“你是做社仓做慈善做久了,要天下人的好名声有什么用?”习舟道,“你不是就想要永定侯府嫡女么!”
戚越看这栏外夜色,笑意僵涩。
他是想要钟嘉柔,如果她能顽强一点,不为霍云昭寻死觅活,他不会放手成全她和霍云昭。即便是囚着绑着,他也要她同他生死同归。
偏偏她离了霍云昭就想死,爱她的竹马那么深。
戚越道:“狗蛋,我没有输给他,我只是输在了时间上,我遇到她比他晚,我没输他是不是?”
“说话就说话,甭叫我小名!”
“狗蛋狗蛋狗蛋。”
习舟生气了,狠狠一拍酒碗。
宋世宏睡得跟死猪一样,桌子一震倒将他震出呼呼声。
不过习舟倒见戚越难得笑了,虽然这笑也是苦中作乐,但好歹戚越像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恣意少年了。
习舟道:“我看你给钟二姑娘下个蛊得了,让她一辈子只爱你,我去湘州给你找个老道师傅!”
“好主意,那你给我整个情蛊。”戚越苦笑,远眺着夜色,端到薄唇边的茶碗忽然顿住。
戚越眯起瞳仁,深眸如炬,忽起的疑心自他心头蔓开。
习舟:“你怎么了,你还真想给她下蛊啊?我开玩笑的,下蛊哪那么容易,搞不好反噬得你两败俱伤……”
戚越眸色暗沉:“你去给我找个懂下蛊的人。”
习舟愣住,见戚越脸色凝肃,后知后觉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你是怀疑钟二姑娘被人下过蛊?”
戚越眼神深不可测,想起他替霍云昭接过一名女子入城,那女子身上有股异香,当时他想不起来为何会觉得那香熟悉,现在经习舟提及,他才忆起他十四年前四处拜师学武,也曾在养蛊高人身上闻过那种香气。
握着茶碗的手都有几分颤抖,戚越忽然有种惊天的喜悦,但随之而来的也是更大的阴沉。
……
回京的路上,钟嘉柔不想走得那么快,一路驾车便也不紧不慢,马车倒是没有来时颠簸。虽蜷在车上也不劳累,钟嘉柔却觉得身子都倦乏了。
日头晒,车厢里像个蒸笼,钟嘉柔从昏睡中醒来,身上汗汵涔的。
外头蓝空白云,远处一条小河波光粼粼。
“在此处歇一程。”钟嘉柔挑着车帘说道,下了马车。
春华将杌凳搬到河边,钟嘉柔靠着一棵茂盛绿树坐下,托腮瞧着河水发呆。
“姑娘在车上闷坏了吧,都睡了一路了,在这里吹吹风也好。”秋月将路上摘的桑果洗干净,递给钟嘉柔。
钟嘉柔吃了几颗便觉没胃口。
小道旁,霍承邦和霍云昭派来护送她的禁军与侍卫也都席坐在草地上歇息,注视着她这方向。钟嘉柔看不见的地方也有戚越那暗处的朋友。
小河流水潺潺,微风里花香扑鼻。
钟嘉柔静坐发呆,也不知道戚越如今是不是也在回程了,收编余下的黄巾军应该很顺利。
她坐了许久,四周偶尔有农户经过,扛着锄头看她一眼,有的被她容貌气度惊得出神,有的瞧见她身后那二十护卫吓得绕开。倒有一老叟经过,将一把野花递给她。
钟嘉柔微怔,抬眼瞧这老人。老叟一身粗布衣裳,树荫透下的斑驳日光落在他眼底,眉眼倒是良善。
“小姑娘,坐了这么久可是遇到想不开的事了?”
原来这老人家是以为她要跳河?
钟嘉柔笑道:“多谢老翁关慰,我是长途赶路、久坐车中乏了,才来此吹风精神精神。”
“那可觉精神了?”
钟嘉柔颔首。
老叟将花递给她。
这不知名的野花颜色漂亮,钟嘉柔接下:“多谢老翁。”
那老头背上有个竹篓,他也蹲坐在钟嘉柔身旁,打开里头荷叶包着的两块麦芽糖。
“这是特意给我孙女带的,你吃一块。”
钟嘉柔忙要推辞,老翁已咬了一块,将另一块递给她。
霍承邦的禁军来到钟嘉柔身后,要监视此人。
钟嘉柔道:“无事,靠后些。”
钟嘉柔在外一向不馋嘴,不接陌生人给的吃食。老叟还递着那干荷叶包着的糖块,一脸和善。
钟嘉柔未拒好意,笑着接过。
老叟一把年纪,牙口却好,嚼着那发硬的糖块都咬出声来,瞧着一河艳阳说道:“要变天了,小姑娘早些回家吧,不要出来乱跑。”
这好好的晴天,半分没有风雨的迹象呀。钟嘉柔也只抿笑应下。
老叟已经捞着背篓起身,钟嘉柔忙让春华递些银子。
老叟瞧那银元,好笑地看钟嘉柔。
钟嘉柔道:“多谢老翁,当我买您的糖,您拿去买酒喝。”
“行,老头我确实馋酒多时了。”老叟没客气,拿了银元离去,削瘦的身影渐渐远在河道上。
秋月瞧着钟嘉柔手上的野花和糖块,挤眉弄眼:“不会是卖糖块的新花样吧?”
是也无妨。
钟嘉柔倒是被这捧野花哄好了心情。
她笑了笑,起身回到车上,未吃这块糖,将这份善意收进了箱匣里。
如此缓行了三日,她终于回到上京,先入了永定侯府。
钟珩明今日正从尚书台回来,也刚入家中,对钟嘉柔板着严父的架子训道:“你郎君远行在外,你怎能私自出京,就为了去找你祖父的手记?”
钟嘉柔埋首认错。
钟珩明一向寡言少语,这回倒是训了她好半天:“下次可还犯?都已出嫁一年,你如今是该安心相夫教子的时候。”
钟珩明是想说她出嫁一年还没有为夫家添丁吧,钟嘉柔垂首不反驳,她同戚越的事也只能等戚越回来才能替她解释。
王氏在旁道:“好了,宝儿才刚回来,一路上也没歇着,侯爷让她吃了饭再说。”
钟嘉柔的确有些累了,身子乏得很,在车上本来也睡过,这会儿倒又有些想睡。
钟珩明这才放了她:“用完饭我同你回阳平侯府,好好向你公爹与婆母赔个不是。”
钟嘉柔微顿,扶身行礼应下:“女儿知道了。”
在永定侯府吃了晚膳,钟珩明的确未让钟嘉柔歇半分,亲自将她送到夫家,同戚振道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