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2/3页)

她想请这位状元郎替钟珩明说些情,崔喻深受承平帝喜爱。

崔喻入京备考那三年穷困潦倒,钟珩明喜他才华,又不想伤才子颜面,曾暗中资助过他。崔喻登科后多次登门拜谢,虽未明言,心中却是明白钟珩明当时暗中资助之恩。

钟嘉柔虽不喜挟恩图报,此时却无办法,她都想试一试。

崔喻府中似乎有些宾客,府门恰巧敞开,门童问她是何人,钟嘉柔报完姓名,门童一愣,忙要关门。

府门里恰好出来几人,是些书生。

见到她,书生们眼底一片惊艳,却知逾矩,朝她面红施礼。

“嘉柔,是你啊。”沈慧樱微愣,转眼便笑道。

钟嘉柔也不知沈慧樱会在此。

沈慧樱已梳妇人髻,跟随在一倜傥男子身侧,她紧挨那男子,该是她夫婿。

钟嘉柔只对门童道:“劳烦你通报一声,妾身不才,有古籍不知其意,特来请教崔先生。”

沈慧樱笑:“什么古籍?我郎君也爱钻研,这些也是他同窗,他们都能同你探讨。”

钟嘉柔不知沈慧樱何时出嫁的,所嫁何人,她已不想了解这些,未答。

沈慧樱笑得更关切了:“总不能是永定侯入狱,你来为他请天子门生说情?”

沈慧樱黯然严谨道:“永定侯可是害了太子殿下,此罪难恕,你如今还……”

“圣上尚未定我父亲之罪。沈慧樱,你去岁在长公主的宴会上才出口惹祸,给我郎君写过府衙公认的致歉书,如今更应谨记祸从口出,以免在你郎君众多同窗跟前丢人现眼。”

“你骂我?”沈慧樱又愣又恼,“嘉柔,你居然骂人?”

钟嘉柔不再给她眼神。

沈慧樱被身侧郎君拉住,被她郎君塞进了外头马车,那些书生也都散去。

崔喻府中管家终是请钟嘉柔进了屋。

崔喻年方二十六,很是儒雅,对钟嘉柔表示安抚和歉意,未及时接待让她在府门外受了罪,并承诺会替她在御前为钟珩明说情。

“但我也只能见机行事,若圣颜不悦,我也没有办法,二姑娘也别怨我。”

“不敢,嘉柔替父亲拜谢先生大恩。”

钟嘉柔朝崔喻行了大礼,终于算有些期盼。

只是翌日早朝散后,她前来崔府,崔喻却已不再见她,府中管家道:“我家大人会替夫人上心,夫人不必每日都来。大人年轻,近日妻妾又不在府中,夫人独身来此莫给各自招惹闲话。”

钟嘉柔回到马车上,心凉了一截。

秋月道:“这是什么好心肝的状元,昨日分明就是搪塞我们,好听话谁不会说!”

钟嘉柔将整个身体靠在车壁上,像偏倒的树枝,她有些累了,未再顾及贵女仪态。

秋月将车上备的点心、肉饼、香饮都摆出,黯然道:“夫人,先吃些东西吧,我们现下去何处?”

“去郑王府。”

钟嘉柔闭眼答着,不愿放弃。

她奔波到深夜,回到永定侯府,同样外出求人的二叔父与钟含璋也都全无收获。

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布置的天象让承平帝震怒起疑,迫使皇贵妃与母族安国公府忌讳收敛,忙于自证清白。

直到天明时,宫里的圣旨传到府中。

阖府上下一派肃穆,谁都不知这圣旨是好是坏,大气不敢出。

钟嘉柔搀扶陈氏,同永定侯府众人跪下听旨。

章德生展旨宣读:“朕唯此嫡子,太子薨逝,无异撼国本根基。罪臣钟珩明未履朕令、不践师德,罪不容赦。然念太子孝悌、尊师爱长,免于钟氏五服死罪,赐罪臣钟珩明死罪,革除爵位,五服流放崖州,无赦永不得归。朕御临天下,仰奉仁治,慈允圣旨翌日午时执刑,违此律令者就地斩首。钦哉。”

陈氏嘴唇嗫嚅,沧桑的凤目里涌出一行热泪,顷刻栽倒下去。

钟嘉柔心上强撑的信念也轰然崩塌,她满眼死寂,同老妪扶住陈氏。

二叔父颤抖着跪行上前接旨,磕头叩谢圣恩,出口的话都泣不成声。

钟含璋与钟含羲背起昏厥的陈氏往后院跑:“快叫大夫!”

满院仆婢哽咽低泣,王氏面如死灰呆了许久,终于后知后觉涌泪恸哭。

钟嘉柔撑住地面起身,对转身的章德生道:“大监请留步。”

她强撑摇摇欲坠的身体,躬身行礼:“请问我姑姑如今是何处境?”

章德生欲言又止,他受过钟淑妃恩惠,终是道:“你姑姑自身难保,钟才人既往私德有亏,被皇贵妃查出,已奉圣命囚于冷宫。”

钟嘉柔面色惨白,多日没有宫里的消息,姑姑竟已经降了位份,被拘冷宫。

她如今终于懂了既往姑姑那些算计,踏错一步,阖府上下俱荣俱损。

她挺直纤弱的身子,沉声问:“我父亲的认罪书可有?我父亲失职的证据可在?为何我父囚于狱中多日,降罪圣旨也来了,却看不见我父亲的认罪书?”

章德生当即冷了脸色:“大胆!圣上定罪岂容尔等罪人置喙?”

钟嘉柔满目通红:“既有罪,就查清我父亲之罪,上下官吏、各司各署都应呈供呈证,若无罪证而光有诏书,我身为钟氏嫡女,代我父亲鸣冤,请圣上重审我父亲有何罪!”

章德生像看怪物一般瞪圆眼。

帝王降罪,她还敢鸣冤?

钟嘉柔已走向府门,吩咐钟帆:“驾车,去鼓院。”

她要敲登闻鼓!

钟嘉柔才冲到府门檐下,一袭玄影闯入眼帘。

一人一马紧急的勒停,马嘶啼破了府门前的萧条死寂。

马上的男儿英姿雄毅、冷目深重,他翻身下马,一把将她揽到胸膛。

是戚越,他回来了。

她的夫君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我归来晚了。”

钟嘉柔僵立在这个怀抱里,直到感知到戚越胸膛的跳动,双臂的滚烫。她才终于缓缓收住手臂,狠狠将戚越抱住。

“我知道怎么破局,别怕。”

戚越嗓音低沉,抚摸着钟嘉柔后颈,吻了吻她额头。

钟嘉柔透过泪眼看见戚越眼下的风霜,他玄色幞头上满是尘土,肩头也积着飞尘。

钟嘉柔不知道他一路如何赶回来的,也不知他知晓多少钟珩明与太子的事,想同他一一道出。

戚越只是道:“你方才想去何处?”

“我想去敲登闻鼓。”

戚越失笑,这笑却十分凝重,半分未有他既往的恣意。

钟嘉柔忽然觉得戚越知道的似乎比她多,她在他深目里窥见更凝重的问题。

宋青宋武策马赶来,也都停在钟府门前,下马朝钟嘉柔行礼。

戚越将钟嘉柔带到角门一旁:“我被困京外,才回来晚了,圣上要戚家一些东西,我入宫去给。你先好生呆在这里,让众人莫乱,我定将岳父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