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2/7页)
“戚越,我好像并没有了解你太多。”
“你我之间多的是时间了解。”
戚越合上奏折,横抱钟嘉柔往寝宫去:“太医说你连日来没歇好,要多补觉。现在去睡觉,把我的孩儿养好。”
钟嘉柔未再勉强,要上早朝,她五更天便起了,孕中的确很犯困。
……
戚越回到御书房,继续批阅奏折。
不过想到方才钟嘉柔问到齐鄞时的小心翼翼,他忍不住有些想笑。
“奴才参见殿下。”
前去各宫宣旨的全喜回来,说道:“殿下,定王说想求见殿下一面。”
“宣。”戚越淡应。
霍云昭入了殿中。
他未着亲王服饰,也未再穿白衣,身着青衫,见到戚越坐在龙椅上,他僵立沉默着。
他未行礼。
戚越眸光很淡,也未斥责。
霍云昭:“封我为王是她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戚越平静说,“我即是她,她即是我,我与我妻不分彼此。”
霍云昭极白的面目已无任何喜怒哀乐,如今的他空洞得如木偶,即便想寻死,周身的清冷也看不出是欲求死之人。
“为什么不赐我死罪?”
“我说过了,你死了她会难受。”戚越道,“你现在不应该纠结这些,而是该好生赴鄞州,替她看着那帮蠢蠢欲动之人。”
这便是戚越留霍云昭为王,赐他封地,也将其余皇子塞到他封地上的原因。
霍云昭钟情于钟嘉柔,为了她并未伤过戚家女眷性命,留着霍云昭替钟嘉柔制衡那些皇室子孙,钟嘉柔也不必背负骂名。
霍云昭也明白了此意,再问戚越:“你让她称帝是权宜之计,你坐稳朝纲便会取而代之?”
戚越失笑:“我不过一介俗人,要什么我就去打下来,现在我不过只是将我最拿得出手的给了我妻。她配得上这世间一切好物,包括这皇位。”
霍云昭沉默许久,他一身霜雪的冷清,痉挛般的拳好似他僵持难懈的一颗心。
“你不怕我忘不了她,我惦记她,我有朝一日再卷兵来和你争?”
“有何可怕,你争不过我。”戚越拨弄钟嘉柔给他的那串翡翠珠子,淡笑,“我留下你,就是要让她明白她有被人爱慕的权利。”
霍云昭眼眶染泪,他立于殿中低处,戚越高坐龙椅,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因为位置身份,是爱钟嘉柔的方式。
……
宫阙的天十分宁静,这大殿一丝声响也无。
安静的御书房内,霍云昭早已离开,戚越却拿着手上的奏折走神,都忘了批阅。
他有点酸。
他有点嫉妒,钟嘉柔第一次动心的人终究不是他。
也不知留下霍云昭是不是好,但他的确想让钟嘉柔明白她有被爱的权利,被人仰慕的权利。让她知晓这世上有人惦念她,她应该会更多一些保障吧。
就一如他明知邵秉舟也倾慕钟嘉柔,却还封邵秉舟为将军,赐其兵马,编入帝王的亲兵,只受钟嘉柔的命令。
戚越忽然有点憋闷,想入寝殿把钟嘉柔顶醒,听她说她只爱他。
都说男的老得快,他比她大四岁,以后等他三十了她会不会嫌弃他不够年轻啊?
……
一日过去,迫在眉睫的治水之人满朝竟找不出两个。
戚越让萧谨燕寻人,也未有消息传来。
傍晚,晚霞自宫阙上方的天际铺开,苍穹美如画。
戚家人已回京,钟嘉柔在接见他们。
刘氏与戚振向她行跪礼,钟嘉柔欲起身搀扶时被戚越按住。
戚越道:“如今已不是家中,宫里该有的规矩都不能免。”
他在给她撑腰,给她与戚家人之间立好规矩。
刘氏与戚振也未介意,跪地请了安。
这皇位他们本来也从未贪恋过,如今只想一家人好好团聚,尤其是钟嘉柔腹中胎儿。
这腹中的小宝儿命可真好,不仅有一个出生世家的娘亲,将来还有这江山能继承。
刘氏满心满眼的欢喜,嘴都合不拢,盯着钟嘉柔绯色龙袍下的腹部询问近日身体状况。
钟嘉柔有些动容,美目凝望戚越,戚越只笑不言。
柏冬入内来请安,对戚越欲言又止。
钟嘉柔:“你去忙吧,我陪公公与娘用茶。”
戚越去到殿外。
柏冬道:“殿下,萧先生他,他似乎有些问题。”
宋青也道:“属下奉命跟在萧先生身后,今日终于见他并未是正常去拜访治水朝官,他换了身服饰低调见了一人,但属下想跟踪那人还是跟丢了。”
戚越眯起眼眸。
衡州难攻,是因为萧谨燕献策去请来平襄王助力,戚越才能如此顺利。
他虽一直信任萧谨燕,却也觉得此战太过顺利了,故而派了宋青暗中留意些萧谨燕,监视平襄王举动。他虽也嘉赏了平襄王,可如今朝局不稳,他不敢全然信平襄王。
而今日萧谨燕竟真有问题。
戚越眼眸深邃,出了宫。
…
阳平侯府。
夜色已暗,萧谨燕的房中亮着灯。
戚越刚入院中,灯便熄灭,萧谨燕也正从门中出来。
“殿下?”萧谨燕行了礼,笑道,“我正好要去食肆找口饭吃,这府里烧火的丫头都跑了,灶房的婆子也还未买菜。”
戚越声色有些淡漠,开门见山:“萧先生,你究竟是谁?”
面前的男子三十有二,仍旧年轻,一身清癯雅士之态。
戚越是直觉萧谨燕不会害他,才如此开口直言。他眯起眼眸,等着萧谨燕的答案。
萧谨燕一丝急色也无,甚至因为他的询问而更显愉悦:“你料到我了,查我了?”
萧谨燕眸底有些赞赏之色,却又渐渐敛了笑,目中沉痛:“你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个人吧,他也想见你。”
今夜月如明光。
毁于大火的永定侯府被月色点亮,碎裂的瓦片,凝结的血迹,已成黑炭的房梁……满地家破人亡般的毁灭。
钟嘉柔没有清理这里,她说想留下来当作警醒,以此勉励自己。
今夜,这片废迹中立着一道颤颤巍巍的背影。
这身影瘦骨清长,缝着补丁的青袍在晚风里孤零零被吹扬。他回过头,银发满鬓,面容苍老,唯有黑眸还算清透,睨着戚越笑起。
“王老头……”戚越薄唇翕动,满眼的意外震撼。
“小崽子,还记得我啊。”
戚越如何不记得。
他学易容,建社仓都是受王老头指点。
他六七岁就见过一面王老头,那时老头子还很年轻,未生白发。即便三年前王老头指点他们一家上京城,那时老人也还没有白发,一身粗布蓑衣,瘦骨清长如画上仙师,有文雅高人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