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狼子野心

手攥久了已经有些汗湿,走到一楼半,郑观音抬眼看见墙上的挂钟,分针比来时多转了半圈。

她轻呼一口气,明明就几句话的功夫,竟打太极打了半个钟头,一句话要拐十八个弯,当真累人。

这位梁三小姐大概正处在一场家族企业争夺战之中,可惜找自己是找错了人。

自认说话没那么大分量能请动梁叔叔,实在也太看得起她了。

走路腿有些发软,下楼更甚,郑观音手轻抵墙面,心中忽而有些没由来的不安,蔓延成焦虑。

她害怕耽搁久了又要遇着哪位少爷小姐,承受那些似是而非的打量,透过那些目光她似乎可以听到背后说,说她恬不知耻,有其母必有其女……

助理跟在后头想着刚刚的交锋,原以为郑小姐性子怯懦,是离开温室不成活的花朵,但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思绪游离之际,余光忽见郑小姐打了个趔趄,她赶忙上前去扶。

嘶,怎么,怎么折腾成这样的?

助理忽想起有次撞见梁先生从健身室出来,壮得吓人,感觉一拳可以攮死两个自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又比了比扶在掌心的手腕,伶仃一点点,似乎有什么开始不可描述……

想入非非中抬眼,却见郑小姐面色有些白,“您还好吗?”她赶紧问。

郑观音摇头,“没事,回去吧。”

大概,只是不习惯在外面太久吧……

从中楼回南楼要经过一个长廊,四周很安静,只远处几个穿制服的佣人走动。

郑观音心静了些,不想路过一间房时,却听到了些窸窣声音。

是一间雪茄房,临花园,门没关严,露了一条缝儿,紧接着,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里面传出些暧昧声响,低轻男声传出:“mandy,这是什么唇色,没有昨天好看。”末了轻佻“嗯?”了一声。

“那个好裸,kiki说像细姨。”一道女声响起,一句话调子拐十八道弯,嗔怪着漾起。

“她乱噏。”男声似漫不经心,却又认真不似调笑,惹得女声“呀”一声,含了喜意。

里面天雷勾地火,外面空气都凝固。

助理无声抽气,她听出来了,这是上次在楼梯口听到的男声,在要祭祖的日子搞这一套,真是“孝子贤孙”,活脱脱二世祖。

郑观音和助理对视一眼,沉默间达成了共识,打算不声不响走过,当是没听见。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那扇门忽而被拉开。

吱呀一声,郑观音脑子空白了一瞬,下一秒四肢得到指令,赶!紧!跑!

结果就听:“倒不知梁家还有人爱听墙角。”

知躲不过,她吸气,转头看去。

是个年轻男人,手臂倚在门框,很高大,将雪茄室的门挤满,上挑狐狸眼眼帘微沉,上一秒说着暧昧话语的声音此刻去发凉,原是严厉相,可下颌却沾了口红,多有违和。

看见郑观音脸的那一刻,男人眼睛微眯,忽而笑,将雪茄叼在嘴里,腾手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灰烬。

烟雾随着风送来,郑观音皱眉,离远了些。

很熟悉的味道,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梁叔叔身上的气味,似乎和这个一样,只是很淡,不难闻。

这个,很难闻。

见她垂着眼睫不说话,梁令川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养的兔子,见他就跑,原以为不爱亲人,直到有一天看见它吃佣人手上的青菜叶。

“梁少爷,怎么了?”雪茄室内的女人未见其人,先见其声,依旧娇媚,几秒后探出头,手理着身上的职业装,但仍旧有些乱。

见着外头的郑观音,眼中惊艳,片刻又涌上复杂妒意,“梁少爷,这又是哪位姐妹?”

“Mandy,回去。”命令的语气,上位的威严,丝毫不见几分钟前的缱绻。

被喊了名字的女人面上的表情微顿,片刻后退回雪茄房,再无声响。

郑观音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见这样子,又在中楼这样肆无忌惮,应当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

无意太多牵扯,她后退:“这里是公共场合,还请您自重。”

这含义太多,一驳斥他的那句“爱听墙角”,二暗讽他的放浪形骸。

“自重?”他咬了些音节,很轻微。

郑观音这时倒有了几分硬气,任他是谁也越不过梁叔叔去,在外她好歹有个名头,不用白不用,狐假虎威着倒也有了底气。

“是,自重。”她平声重复了一遍,不再停留,带了助理向长廊外走。

那道背影渐渐模糊,梁令川收回视线。

Mandy站在雪茄房内面色忐忑,他看她,笑,“你看人眼光一向准,这次走眼了,那是我大伯的细姨。”

“真细姨。”他补充,虚点了点她唇上口红。

细姨,小老婆的意思。

Mandy讶异。

梁令川收回目光,取了桌面上的文件,理了理衣衫向外走。

梁瑗在车外等了许久,远见儿子,皱眉上前斥责:“怎么这么晚?”

“和Mandy过了遍企划案。”梁令川淡声。

梁瑗没再揪着这个,只催促:“上车,别叫你大伯等。”

“等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求着大伯办事,我天黑去照样还得‘排队’。”

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梁瑗真要气死,她同大哥同一个祖父,父亲是亲兄弟,自然比旁人亲些,眼瞧着这些年大哥唯一的孩子清娴担不起家业,又没有其他孩子,难免心思野了。

可现在不同了,大哥骤然再娶,焉知以后不会弄出个孩子,她实在头疼又想不通,想不通最克己的大哥到最后居然是最荒唐的。

车上,梁瑗催促司机开快点,又转头看垂眼看文件的梁令川:“你积极一点,听到没有?难得见你大伯一回。”

任母亲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堆,梁令川始终默不作声,末了:“你也为大伯身体考虑,那样多事,不知吃不吃得消。”

梁瑗奇怪:“你什么时候关心起你大伯身体?”自己这个儿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生的,梁家现成的资源一概不要,非跑出去创什么公司,今日倒是转性?

梁令川没说话,他想起那截手腕上的红痕,窥探到了些许隐秘。

车在祠堂外泊停,一路走到议事厅。

议事厅内坐了半个梁家的人,梁颂正坐在上首签字,戴了副金丝边眼镜,此刻不像商人也不像政客,倒像是学者。

应当是刚谈妥一项事宜,但瞧副席几位叔伯面色不算太称心,猜测是大伯只肯许了部分事项,人心不足蛇吞象,非要掰开揉碎了喂出去才满意。

每个人心里装了事,一时也没人注意他们进来。

改完一份医疗研究院原料供应授权书,梁颂看了秘书递来的下一份材料,他非泥人心性,只一眼,就将那份提案冷着脸扔到桌上,未装订的纸张四散,有的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