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情假意(第2/3页)

她笑,忽然想起,好久啊,好久没有看到妈妈了,那个时候,在血要流尽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不知道……

梁颂手发颤,“我求你,张嘴。”

他慌乱给她披了衣服,一只手掐着她的两腮,膝盖去抵呼叫铃,从未有过的狼狈。

手却忽然被覆上,那样轻,又那样重,他看向她。

郑观音张唇,忍着痛:“要么离婚,要么我死,你选吧。”

“你在逼我。”梁颂声音发颤,用的陈述句。

“我在逼你。”郑观音回了陈述句,那样平静、坦荡。

梁颂闭眼,可手上一点也不敢耽误,给她穿好衣服,没了脾性,“先看医生。”

像和孩子吵架的母亲,被揪住软肋,无法割舍又无法承兑。

郑观音几乎成了医院的常客,病房外医护静默走过,她们私下会悄悄讨论这位夫人,包括但不限于,身上戴了什么珠宝,又得了什么病,听说这次是,伤了舌头?

很奇怪,年纪轻轻嫁入豪门,那位梁先生每次都那样温柔,和新闻里见过的都不一样,哄孩子一样,比她们见过刚分娩完的母亲抱孩子还小心,怎么会隔三差五就有急病……

当然,讨论最多的还是两个人的感情八卦。老房子着火娶了一位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妻子,确实很难不叫人八卦。

病房客厅,

“夫人还好吗??”梁颂看了诊疗单,声音有些哑。

“夫人伤得不重,吃些温和的食物,养两天就好。”其实医生没敢说,起初那些他见着那么多血也吓坏,可仔细查其实也就是破了点皮。

血是谁的?医生目光略过梁先生手上的包扎。

这些言外之意还有什么不懂,梁颂想笑却笑不出来,他何尝不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死,是在用自己逼他,可是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

要拿你怎么办?

他没有办法。

他驯养她,她又何尝不在牵扯他。

梁颂时常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叔叔侄女?丈夫妻子?

或许此刻更像是孩子和母亲,还是个老蚌生珠的母亲。

病房里,梁颂替她掖了掖被角,放凉的粥喂在她唇边。

郑观音偏头,沉默。

“不吃要饿。”他哄她。

郑观音直接攥了枕头砸过去,一声闷响,即使梁颂接得快,手中粥也洒了。

惊怒?生气?什么都没有,他缓缓抬眼,平静目光定格在她面上。

“离婚。”她说。

离婚!离婚!离婚!永远只有这两个字。

“和我离婚你又想和谁结婚?”梁颂知道这话有多自取其辱,多说多错,可他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反正不是你。”她那样倔,直视他。

“我说过,我死,离婚,你选一个。”

梁颂气昏了头,怒意滔天又听到了这句话,瞬间又哑了火。

女儿是母亲天生的讨债鬼,这句话没有错。

除了做的时候,其余时间都看着不熟,倒是在这样的吵架的时候真像是老夫老妻,一个又骂又砸,一个耍无赖。

他说出去换衣服,再次进来的却是一位护士。

郑观音收回视线,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脸皮那么厚,吵不过就躲,属乌龟的。

她靠在床倚,沉默着,面色不大好,呆呆看着窗外,树影在飘动。

“夫人,梁小姐也在。”护士提了一嘴,上次也是她照顾的梁夫人,熟悉些,又很温柔,不然她一句话也不敢多。

外人当然不知道梁清娴和郑观音有多势同水火,甚至于不久前还打砸了一番,只不过年纪相近的小妈和继女大多也不大会太和谐就是了。

郑观音有了些动静,她不明白仅仅是那样一个小伤口为什么会住院?是她砸到她了吗?

思绪忽然无处定落。

又听护士说:“梁小姐离您不远,就在楼上。”

午休时,她依旧想着梁清娴的事情,睡不着。

起身出了病房,按着早上护士说的方位上楼。

她方向感不是很好,地方又那样大,七拐八拐昏了头,晕头转向之际,在拐角看见了一个女人。

高挑纤细,站在楼层中央接待大厅的落地窗前,她在墙角边犹疑,想经过,却怕被发现,她害怕生人,哪怕不打交道,只是一个眼神。

那个女人却像感知到什么一般,转头看过来。

被抓包了,郑观音很窘迫,往墙后面缩了缩。

是一个陌生女人,女人清瘦寡淡,穿着灰黑羊绒,站在暖光融融的窗前,可却那样晦涩,女人此刻看着她。

一只小鹿,躲在墙面后面,懵懂的,美丽的。

两相静默,女人的目光始终看着她,可没有打量的不适,始终是,那样宽和,像沉水,像母亲。

可郑观音许久不见陌生人了,她从墙后出来,抓了抓衣角,轻皱眉:

“你是,谁?”声音因为连续的情绪崩溃变得沙哑,很轻,游丝样的。

其实这样同人讲话是很不礼貌的,可是,她好像没办法讲别的了,就这样站着,眉目空洞。

女人目光从她面上移开,垂了眼睫,静默着,许久,小幅度欠身致意,“你好”,她顿了顿,开口:

“我叫娄蕴。”

郑观音愣住。

娄蕴。

梁颂的前妻,梁清娴的母亲……

她站在那里忽然开始无所适从,原来,她是这个样子的。

无数个彷徨的夜晚,她有想过那位娄小姐长什么样子。她是自卑的,因为她从无数人的描述中侧描出娄小姐聪明、优秀、善良、家世出众,是一位闪闪发光的女性。

她只是一粒尘埃……

今日乍然得见,在这样的情况,很奇怪的关系,她又伤了她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什么想法,乱成麻。

可是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情绪,好像是厌倦,就那样站在那里,依旧空洞发木。

娄蕴看着她,那双沉水的眼睛里灌了太多圣经,看不透。

这两层,都是梁家的。

两年了,她并没有见过梁颂的现任妻子,可她看到这个女孩的第一眼,直觉告诉自己,就是这个女孩子。

她曾经有想过能叫梁颂迷恋到丧失理智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聪明的?漂亮的?知性的?还是优雅的?

人有的时候真是奇怪,其实娄樾给过她这个女孩的照片,可是她宁可这样凭空想,也不愿意去看一眼。

原来是这样子的,她从来没有想过的样子,小小的,那双眼睛鹿一样,很年轻,很漂亮,漂亮到叫人看着心就软。

只是看起来怯懦温驯,眉眼很淡,没有生机,不像是一个有健全人格的人,像是宠物,一只满足趣味专属定制的漂亮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