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半个时辰后, 临月回来:“主子,齐庶人已经没了。”

没了?沈容仪放在锦被上手指倏然收紧。

“奴婢向冷宫的内侍打听了一番,是在奴婢去之前的一刻钟, 御前的人去了冷宫, 奉陛下的令逼着齐庶人用了鸩酒。”

沈容仪:“我知道了。”

齐妙柔和韦如玉身边的人全都赐了死, 如今她起疑心的齐妙柔也没了。

这线索, 便彻底断了。

沈容仪愣住, 定定的望着锦被。

这时, 秋莲端着红漆托盘掀帘而入,盘中一只白瓷碟,盛着几块精致小巧的糕点。

“主子。”秋莲屈膝,“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糕点,用桂花蜜调的馅, 送来请主子尝尝。”

沈容仪抬眸, 捏起一块,指尖触到温热的酥皮,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

片刻, 她将糕点放下,看向秋莲:“秋莲,你去查一个人。”

秋莲一怔,问:“主子要查谁?”

“万嫔。”

秋莲疑惑:“万嫔?”

沈容仪没多说, 只道:“你去查查万嫔从前和哪些人有过恩怨, 和哪些人走得近, 此后几个月, 派人盯着她,她去了何处、见了何人,都记下来。”

秋莲虽不知其中关窍, 但见主子神色肃然,不敢多问,只郑重应下:“是,奴婢省得。”

秋莲话音刚落,殿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应是陛下回来了。

秋莲临月退至一侧垂首侍立。

沈容仪望了望楹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垂眸,捏起方才放下的那块糕点,送入口中。

桂花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酥皮松软,很是合她的口味。

她咽下,对秋莲道:“味道不错。”

话落,裴珩越过屏风,跨入内殿,朝着床榻走来。

沈容仪欲起身行礼,裴珩已行至榻前,抬手虚按在她肩上,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了一下:“有伤在身,乱动什么?”

沈容仪乖乖的不再乱动。

裴珩问她:“何时醒的?”

“陛下一走,阿容就醒来了。”

裴珩嗯了一声,在她身侧坐下,目光扫过秋莲手上的那碟糕点。

“在用点心?”

沈容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用她开口,秋莲便上前。

沈容仪拈起一块,递给裴珩:“御膳房新研制的,陛下可要尝尝?”

裴珩没有伸手去接,他微微侧身,就着她指尖,咬下了那块糕点。

沈容仪指尖一顿。

裴珩直起身,神色如常,咽下后淡淡道:“还不错。”

沈容仪收回手,指腹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一触的温度,虽说比这更亲密的事二人不知做过多少次,但今日稍有不同,临月和秋莲都在身前,这般动作还是让她有些不自在。

“御前有好几个做糕点和膳食都不错的厨子,明日刘海宣圣旨时,一同过来,你住进了正殿,正殿的小厨房就可以用了,以后想用什么,就吩咐他们。”

裴珩目光落在她脸上,想看她笑一笑。

沈容仪心里有事,给的反应也不尽人意,“那阿容便谢过陛下了。”

她话音落下,殿中静了一瞬。

裴珩的目光不动声色在她脸上多留了几瞬,侧首向秋莲吩咐:“摆膳。”

秋莲和临月屈膝应声,轻手轻脚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两人,裴珩开口问她:“阿容不高兴?”

沈容仪错愕的眉心一拧,惊讶于他这么快就能觉察到她的不对。

她抬眸看他,糊弄着道:“阿容一想起白日里的事就心有余悸。”

裴珩揽住人,眼底神色不明。

她不愿说,他便不问了。

不多时,膳桌抬入内殿,宫人鱼贯布膳,殿内燃上烛火。

裴珩将沈容仪抱到椅子上,沈容仪正要拿银箸,就听裴珩偏头温柔道:“阿容左手伤了,不便用膳,朕喂阿容。”

沈容仪一怔。

她只是伤了左手,右手仍能动,何来不便。

未及细想,裴珩已夹了一道沈容仪喜爱的菜,送至她唇边。

她抬眸,烛火恰好映在他眉目间,那惯常的冷峻被这烛火映照着显得格外温柔,甚至透着一股缱绻的味道。

让人瞧了,便移不开眼。

她垂眸,用下他的菜,唇角不自知的漾开弧度。

裴珩喂得不急不徐,每一箸都在筷尖稍顿,待她咽尽才递来下一箸。

沈容仪渐渐很是不自在。

她从不知用膳可以这样慢,慢到她已经有些贪念今晚的陛下。

这和从前,是完全不一般的感觉。

沈容仪自认为不是个愚钝的人,但却想不明白为何会有这般感觉,但她心知不能如此,狠狠掐了一下自己,不再用他递来的菜,缓缓道:“阿容饱了,陛下快用膳罢,膳都要凉了。”

裴珩收回银箸放进自己口中,再放下银箸。

“阿容。”他唤她。

“朕明日再来。”

随即,他转身离开,快的连背影都瞧不清。

沈容仪有点懵,心里闷闷道,又没人赶他走。

——

翌日一早,成国公和齐将军在早朝上当着百官的面请罪,说自己教女无方,言辞恳切,几欲落泪。

裴珩都没有理会。

下了朝,刚在听政殿坐稳,就听刘海禀报:“陛下,韦大人跪在紫宸宫外请罪。”

裴珩拿起折子,连眼睛都未抬,冷声道:“他想跪便跪。”

刘海应了声是,不再多言。

寿康宫。

魏嬷嬷躬身步入殿中,太后听到脚步声,抬眸问:“紫宸宫那边如何了?”

魏嬷嬷垂首:“回太后,韦大人仍跪在殿外。”

魏嬷嬷斟酌着开口:“娘娘,可要去一趟御前?韦大人是臣子,陛下可不见,娘娘若去……”

娘娘是太后,是陛下的母后,陛下定然会见。

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后打断。

“哀家去做什么?”

太后一字一顿,“难不成哀家去御前,求陛下见他一面?”

魏嬷嬷一噎,似是也觉得不妥。

太后面容上浮现怒意,声音满是不耐,连韦如玉的名字都不愿叫:“他的女儿,他娇惯成那个样子,在宫中动手脚也就罢了,偏偏没半点手段,轻而易举就被皇帝查出来,连累韦家满门跟着她丢人。”

太后越说脸色越冷厉:“而今好了,闹到这般田地,满上京都知晓韦家有个心狠手辣的的女儿在宫中为非作歹。”

魏嬷嬷垂首听着,不敢接话。

她说句公道话,县主的性子并非国公爷一人能娇惯出来的,这里面,太后出的力,占了五成。

太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近来事事不顺心,叫她看什么都心烦,所幸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