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药喂完了, 裴珩将药碗递给刘海,挥了挥手,刘海会意, 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裴珩坐在床头边, 沈容仪靠在他怀里, 只觉得浑身都懒洋洋的, 那药里大概加了安神的成分, 喝下去没多久, 眼皮便有些发沉。
裴珩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什么也摸不出来。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沈容仪微微仰头, 对上他的目光, 她弯了弯唇,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十指不知何时交握在一起, 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踏实。
殿内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沈容仪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感受着他一下一下轻抚自己小腹的动作, 心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安宁。
困意渐渐涌上来, 沈容仪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 耳边忽然响起他低低的声音:“阿容。”
沈容仪迷糊地嗯了一声。
裴珩顿了顿,缓缓开口:“德妃,朕会处置她。”
沈容仪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
她睁开眼, 抬头看向他,日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带着几分沉凝。
沈容仪眨了眨眼,忽然轻笑一声,打趣道:“这孩子还没出生,阿容便沾了她许多光了。”
裴珩闻言,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昨日华儿出事,朕就动了这个念头,与皇嗣何干?”
沈容仪弯着唇角,没有接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大皇子是长子,是他唯一的皇子,出了这样的事,他不可能不震怒。
裴珩看着她那副狡黠的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
沈容仪被他亲得有些痒,笑着往后躲了躲。
“好了好了,”她推了推他,正色道,“陛下打算将德妃贬为什么位分?”
裴珩看着她,忽然反问:“阿容想将她贬为什么位分?”
沈容仪一愣,随即无语地撇了撇嘴:“陛下这话,好似阿容想的,就能成真一般。”
裴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你不说,怎知不能成真?”
那她想杀了德妃,沈容仪默默在心中道。
德妃三番两次对她出手,一出手便是她的命,降位分解决不了根本。
从前,或许她还有时间有心情同德妃斗,但如今,她有了身孕,事关自己的身子还有一条命,她担不起这个风险。
她只想要德妃的命。
但她知晓,只要大皇子在一日,德妃就不会死。
沈容仪应付着裴珩的话,轻声道:“那便同顾常在一样吧。”
她语气随意,一听就知道没深想。
左右她的想的她说的都做不得数,她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多,只想赶紧说完继续睡觉。
裴珩看着她那副敷衍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手,将她的脸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阿容,朕第一句话是什么?”
沈容仪一怔,依言回忆。
他说……德妃,朕会处置她。
处置。
不是贬位分,是处置。
她心中微微一动,抬眸看他。
裴珩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平静:“德妃,朕会贬她为庶人,往后,她会如太后一般活着。”
沈容仪的身子猛然一僵。
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庶人?
如太后一般活着?
太后是什么模样,她多少知道些,每日躺在床上,口不能言,腿不能行,就连如厕都是在床榻上,活生生一个活死人。
德妃……会变成那样?
裴珩看着她震惊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继续道,“李太医说,华儿此次伤在脑子上,往后心性会永远停在四岁。”
沈容仪又是一惊。
心性永远停在四岁……那就是……痴儿。
沈容仪眨眨眼,心中有意外但是不多,大皇子的惨状,她亲眼所见,能救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这般想着,沈容仪对德妃的处置也没什么惊讶的了。
说到底,大皇子此次遇险,都是德妃自己做下的孽。
昨日那内侍骤然发疯,她怕是再过上二十年都不会忘。
“太后那样的日子……”她轻声开口,唇角随着说出口中的话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怕是比死还难受。”
她不知陛下处置德妃有几分是为了她,但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沈容仪抬头,贴上他的唇,学着他轻啄一下,与他四目相对,她粲然一笑,娇声道:“这是嘉奖。”
裴珩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
长春宫。
德妃坐在大皇子的榻边守了一会,便扶着绯云的手往外走。
殿内,两位太医坐在椅子上,德妃的目光扫过,忽然眉头一蹙。
李太医呢?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问,可刚一开口,后颈的伤口便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刀子在割她的肉。
德妃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额上沁出冷汗,她咬紧牙关,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疼痛。
守在大皇子身边的宫女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德妃看向她,开口:“李太医呢?”
宫女对上她的目光,欲言又止,垂下眼帘,不敢说话。
德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绯云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接过话头:“娘娘,李太医方才被陛下召回紫宸宫了,今日是陛下的平安脉,还没诊呢。”
德妃闻言,眉头稍稍舒展了些。
原来如此。
绯云见她没有追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敢告诉娘娘实情,李太医是被召去给沈婕妤诊脉的,沈婕妤有孕了,已近两个月,陛下大喜。
这个消息若是此刻说出来,娘娘怕是会疯。
娘娘本就与沈婕妤有仇怨,大皇子前脚受伤,沈婕妤后脚就有孕,这般凑巧的事,娘娘心中那口气怕是会更咽不下?
她瞧着分明,沈婕妤这一有孕,哪里还有失宠的模样。
恩宠怕是比从前更盛,娘娘此时养伤、照顾大皇子要紧,实在不宜再对沈婕妤出手了。
娘娘从前做的事,陛下不是不知道,只是碍着大皇子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大皇子成了这般模样,娘娘若再对沈婕妤动手,陛下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届时,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绯云想着,后背沁出冷汗。
德妃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她走到椅子前坐下,正要开口问大皇子的药煎好没有,忽然一个宫人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