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四次试图躺平是祂是她还是他?……(第2/3页)
死去的小猫终于被拖出了桌角,神明近距离打量了一会儿,发现它的尾巴尖上有一点不够完美的黑,便撇撇嘴,将已经僵硬的猫尸丢在一边。
但奇迹般的,就在感受着小猫整颗脑袋碎开、审视它在自己手心停止挣扎死去的时候……
神明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释放”。
千万年来,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祈愿与美丽与爱之中,被压得几乎打算撕扯自己的时候——终于。
望着死去的活物,祂的心口开始跳动,祂的心情重新轻快起来。
啊。
这就是……
美丽?
美丽的,美丽的……我。
终于从永无止境的时间里新生了,我。
第二天晨,神明睁开眼睛,走到镜子前,望向自己,然后伸出手。
神明慢慢撕开了自己的皮肉。
因为实在厌烦,祂觉得自己的脸都因为厌烦而变得丑陋。
撕毁,重塑,再次捏造,披上莹白色的衣袍,再镶嵌完美的玫瑰纹路……
芙蕾拉尔从“祂”变作“他”,捏了捏袍角,又变作“她”,顺下长长的美丽银发——这次是个相貌清丽甜美的女人,她摸摸莹润的肌肤,满意地勾起笑容。
更换身体、性别、相貌,对神而言,不过是更换一套换心情的衣服。
的确换了心情,她又有新点子了。
一只小猫还远远不够,那,就去找点真正鲜活又乖巧的东西吧?
神明就这样开始养宠物。
猫,狗,鸟雀,蛇,虎,鱼,象……
她迷上了宠物一心一意的爱,更迷上了让懵懂无知的他们瑟瑟发抖,纯粹的爱再被纯粹的恐惧覆盖,然后死在最最美丽的时候——带着全心全意的爱。
远超人类的美丽与无辜。
用剪子剪碎,用针头戳瞎,用刻刀削瘸,用……
瑟瑟发抖,无处逃生,却又只会摇尾乞怜,不管如何依旧投来孺慕的湿润的眼神。
宠物多有意思。
美神的花园多了各式各样美丽娇贵的宠物,美神的寝殿也多了各式各样精致完美的瓷偶,神明的心情一天比一天好,直到——“冕下。这是从最偏远的村子送来的,请您……”
直到,她收到了一条小龙。
龙是避世又漠然的种族,如今世上的神明与人类越来越多,庞大又专横的它们迟早会走向末路。
芙蕾拉尔统率过几次对龙族的围剿,神明的力量固然能伤害到它们,但却总是不能致死,而被激怒的龙比打不死的蟑螂还要执着烦人……
体型庞大,爪子全是泥,口气臭烘烘的,老实说,美神对这个种族没有半点兴趣。
反正龙族本就不注重繁衍,不去专门攻击,全族灭亡也是迟早的事。
放任龙族继续横行霸道,损失的死亡的也是人类罢了——那又如何,神明早就厌烦丑陋的人类,甚至会主动戏弄自己的信徒。
所以,这也是第一次……
芙蕾拉尔见到了幼龙。
小得惊人,嘴巴也没有臭烘烘,爪子和肚皮上沾着被捕捉时淌出的血,然后就是格外洁净冰冷的雪与风。
有着一双格外瑰丽的异色瞳,左眼宛如流淌的黄金,右眼则像极了她花园里绽放的玫瑰——毫无疑问。
这是美丽之物。
芙蕾拉尔伸手,伤痕累累的幼龙弓起背,冲她发出呜呜的嘶吼。
不知怎的,她想到了那只小猫,警惕地弓起背,不住地冲自己哈气,攻击性从眼睛蔓延到尾巴尖。
……哈。
原本要爱抚鳞片的手势一变,神明笑起来,再次捏向颅骨与咽喉——可龙是杀不死的。
剪子也好,针头也好,刻刀也好,任何利器任何摔打任何毒药与恐吓——龙并非会被凌虐致死的弱小动物,哪怕她扯断它的手脚,撕裂它的翅膀,撬断它的牙齿,又把它的所有饭食混入冰刺与毒。
那头小龙,就是不会死。
呼哧呼哧,奄奄一息,哪怕痛苦到在地上打滚、把捆着自己的镣铐抓出碎屑……
那双黄金与玫瑰一起闪耀的眼睛,依旧瑰丽又凶厉,瞪向她时带着杀气与怒意,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意。
饲养这条小龙整整七十年,七十年后,芙蕾拉尔看向他的眼睛,依旧很肯定。
如果放开镣铐,解开枷锁,下一秒,他就会扑过来,咬穿她的喉咙。
固执,笨拙,依旧是那头初见时的凶兽,她花了七十年都没能驯服。
……真丑陋。
哪来的这股韧劲?
即使挣扎至此,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了,还何必活下去呢?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如今的他血腥气臭得她连靠近都不想靠近了……
连装乖都不会,真是愚蠢,不听话的小笨龙。
千年来好不容易好转的心情完全被这头蠢龙搅乱了,神明又一次升起厌烦。
找个机会杀了他吧,她想,这双顽强的凶狠的眼睛,色泽再美丽,按在这个愚蠢的野兽身上,也没什么价值。
然而,就在那时,就在那一天——她坐在神殿中,正琢磨着如何彻底杀死一条龙,远方有个死去的信徒灵魂回到手中,带着格外强烈的祈愿。
神明拉出命运线,随手捉出一只木偶。
——名为奥黛丽·克里斯托的木偶。
如此孤独,如此坚韧,如此……
绚烂。
她亲手缔造出小奥黛丽的命运,由着心情为她绕上层层灰暗的丝线,又诚心诚意地祝福她孤寡凄凉绝望终老——可是,奇迹发生了。
小小的、被丢弃在旧抽屉的木偶,脱离了神明的丝线,嗒嗒跑出了自己的路。
缔造出木偶后的某天,神明想起来,却发现抽屉已经空了,木偶不知所踪。
而再次尝试着用她祖先破碎的灵魂拉扯出奥黛丽·克里斯托的命运线,却只能看到一片浩瀚的谜团——她将与无数人联结,又将与无数人分离,以她为中心,密密麻麻的丝线延伸向整个马蒂兰卡的人类,从古至今,从现在到万万年后的未来,直至无法窥探操控的无限远方——甚至,神明。
最强大的神明拿着剪刀与针头站在那个人类浩瀚的命运中,定定望着远方,不禁住了手。
千万年以来,千万年以来,第一次,此生第一次……
祂看见了绑住自己的丝线。
绑住无数神明的丝线,尽数牵在未来那女孩的手中。
并非信仰的莹润白光,而是玫瑰般的猩红,宛如鲜血凝固——紧紧绑住祂,直直地伸向那个位于未来的女孩——他们之间的渊源,他们之间的纠缠,将持续很久,很久,久到——神明也无法勘破。
芙蕾拉尔的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