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第二百次试图躺平王冠虚影。
越过了颇为漫长的片头,影片终于正式放映,这部经典的历史剧情片采用了倒叙的手法——也因此,第一幕,便是位于黄金宫博物院第五层展厅内最中心悬浮展柜的……那顶尘封的王冠。
叶纹黄金,钻石主体,珐琅修饰,红宝蓝宝、方形碧玺、珍珠串链分层镶嵌于上,最顶端还环绕共17颗尖长棱形的透明水晶,传说那硕大的水晶内还蕴含着与克里斯托大帝权杖同源的魔法奇迹——它将所有荣誉与财富缀为一体,彰显着整座马蒂兰卡能汇集的、独属于封建时代的王室才能拥有的权柄。
克里斯托王朝之前,没有人类的国度有权力有胆量越过神明制造这种珠宝;克里斯托王朝之后,没有人类的国度能够动用黄金时代的财力打造这样的非凡品。
镶嵌了这么多的宝石水晶,这顶王冠的总重量是惊人的,每个现代人在看见纪录片科普的斤数时都会忍不住感叹“当年大帝的脖子没断可真是个奇迹”……可真当他们隔着博物院的层层幕墙看到这顶王冠,又会忍不住感叹,哪怕只几秒钟呢。
真实地碰一碰,戴一戴,如果能让他们也拥有这顶王冠……即便脖子会被压断。
它所代表的意义早就远胜于“珠宝”了。
自小国到神国,再从神国重建为一统大陆的巍峨帝国,之后帝国崩裂,版图破碎,无数个大大小小分而治之的王国——于数百位皇帝头上辗转,带着克里斯托王朝近千年的历史,浸过无数阴谋与血……那顶王冠在现代的高清摄像头下重现,于凌晨一点多的小影院荧幕上放大,却依旧显得耀眼、华美、尊贵无边。
也不知是前人的灵魂犹存,还是后人的时代滤镜作祟。
毕竟不同的时间维度就能区分出不同的两个世界——几千年后的人总倾向于把几千年前的时代想得格外美好浪漫,谁又知道,几千年前的那顶王冠真正是日日夜夜必须承担的重量时,又遭到了怎样的厌恶与排斥?
——哪怕是克里斯托帝国第二代皇帝,菲欧娜·克里斯托本尊也不知道。
即使她的指甲被掰开,她的手腕被禁锢在黏腻的可乐糖水渍中……
王冠闪现在荧幕上的那一刻,她总觉得,那顶虚幻的王冠,正好落在了身旁女人的发顶。
可明明她坐没坐相,头和肩膀一派歪斜,如果王冠真的戴在她头顶,那绝对会直接歪下来——这种人怎么可能适合戴王冠?
菲欧娜咬咬牙,暗自将笔挺的背挺得更直,甚至,她为此又一次贴近了对方的脸,贴得极近,鼻子都快碰在一起,希望以此让那顶虚幻的王冠落在自己头顶。
大帝却眨眨眼。
“不好意思,你是要亲我吗?”
她没退缩,却咧嘴指了指自己。
“刚才我跟你开玩笑呢,菲——小姑娘,别当真啊,我没有男女通吃的口味,我有男朋友的,不打算跟你亲。”
不三不四的臭流氓,不知在土里烂了多久的老皇帝,天知道你从墓里爬出来时有没有把身上的尸蛆拍干净,谁打算跟你亲,你以为自己多有魅力?
——菲欧娜心里恨不得喷这人一脸吐沫,但她压住了自己。
优雅,镇定,不紧不慢的节奏——她绝不能被这人轻浮的几句话轻易刺激。
“我只是看到了电影,”菲欧娜直视着那双深褐发红的眼睛,拿出几千年前的气性撑住了自己,“电影里那顶王冠,本就属于我的头顶,而不是你。”
哦,真挺好,大帝心想,那我能不能把当年的颈椎病与眩晕病也传递给你?
打仗布局、战前战后、和谈划分、统一政策、剿除神明余孽、完善整套朝政体系等等苦活累活统统由我干完了,直接丢了个每天只需上朝半小时就能溜的和平盛世给你大玩特玩,让你在王位上浪了七八十年,成天只琢磨搞内斗去了……
翻翻这人的传记,她当然也是有点不爽的。
只需要专心内斗的菲欧娜·克里斯托,一位因为活得太滋润太久晚年才相继被渴望夺位的子女弄下台的皇帝,与她这生命短暂身体堪忧、妃子没真心皇后没个影、天伦之乐想都不想、执政不到几年便差不多猝死在办公桌前的皇帝比起来……
人比人气死人。
啧。
但大帝对菲欧娜这个人本身倒没什么意见,前期还挺佩服她的上位手段,只是读到她后期作为统治者的决策时,稍有些微词。
——不过她又不认识“菲欧娜”这人,没见过面,自然不予置评。
真正第一次见面了,大帝这才注意到……
背景荧幕上的王冠挺眼熟。像是以前她特别看不顺眼,睡前会用脚狠狠踹的那顶。
这部历史剧情片竟然讲的是克里斯托王朝史。还是以二代皇帝菲欧娜为主角的王朝史。
所以她特意挑准的这个位置,特意于深夜前来落座的原因,空荡荡第一排的最中间,并非自己原本猜想的“不愿与愚民为伍”——正前方,正中间,与此刻她为了争夺一个虚影不惜接近自己的行为。
【王位】。
大帝恍悟。但这答案出乎意料。
怎么……
“原来你很喜欢吗,做皇帝?”
距离太近,菲欧娜没能第一时间收敛住自己真实的情绪,大帝从她眼中看到了大约两秒闪过的“你白痴吧”质疑。
当然,只两秒后,她便甜甜地一抿嘴,再无半点端倪。
晚香玉与玫瑰,叠加麝香的浓郁,小黑反复在档案内强调的“香型”果然是非常标志性的,即便没有龙鼻子,也能感受到,这是个“甜到发腻”的人。
如果不是大帝此刻正捏着她被撕扯开的指甲盖,还真要觉得,她俩是对感情很好的小姐妹,在影院交头接耳聊八卦了。
“怎么不喜欢,所有人都爱我,不爱我的人也不敢恨我,只能胆战心惊地怕我——前辈你也很喜欢这位置吧,逗我说什么笑呢?”
大帝注意到她添上仰慕之意的“前辈”,也注意到没有尊称的“你”。
可她并不在乎这点话语里的小心机,只有些错愕……
喜欢?
喜欢王位吗?
……没想过。
起初,她只是必须要坐在那里——否则她会被父亲、兄长、姐姐、妹妹、任何一个体内流淌着皇室血脉的贵族所杀死。
弱者没有选择权。
那是她必须坐的位置,所以她抢过来坐了,就这么简单。
可是渴望?喜欢?魂牵梦萦?像此刻这个人眼底暗藏的狂热追求那样,即使有暴露情绪的风险,也要挺直腰背,去争一争头顶那尊虚影——不。
大帝冷静地想,没有一刻,我发自内心地“热爱”过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