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二百零二十四次试图躺平暗色黄昏。……(第2/3页)
但眼前的狗是最安全也最强壮的看守,她非常放心。
“我在你这儿睡会。”
虚幻的光点理直气壮地绕进他的爪尖,又不满催促:“当我醒来,要看到建好的神殿,和你亲自奉上的尸骨。”
黑龙尚在恍惚,就见神明的本源轻轻晃了晃,收成再微弱不过的一颗小光点,直接融进他胸口的鳞片。
——【大帝】选中的休养地同样也有算计,她携带着所有磅礴的神力直接穿透了黑龙的核心,寄居在他的护心鳞上,她休眠时如果这头龙有别的叛逆心思,那除非亲自把他自己的护心鳞挖出来、终结他自己的性命,否则只能听她号令。
黄金大帝从不缺乏疑心,即使是无数人眼中宽容的神明,她可以容忍一时的愚蠢与忤逆,但不能容忍一世。
如果再醒来时发现他没有依照她的命令建造神殿、确立教派,依旧无动于衷地挡在她和她尸骨中间……那就挖开他的护心鳞,将这头龙彻底杀死,再去融合自己的尸骨,寻找更忠诚的信徒。
他是条好狗没错。
但不听话了,不好用了,就得变成死狗。
【克里斯托大帝】完全不缺乏舍弃愚蠢累赘的决断力——这也是黑龙确定她同样是“真实陛下的一部分”的依据。
只不过奥黛丽或许不会轻易把他划为“愚蠢累赘”,而【大帝】对他一视同仁……这种纯粹情感上的小偏差又有什么值得强调呢?
至于他是不是刚放过血,他是不是也需要休眠恢复,他被曾经敬仰的主人威胁性命是否会伤心——这当然不在神明的考虑范围内。
【大帝】发令,【骑士】就该执行。
……也正如【大帝】所料,当她理所当然地寄宿在他的护心鳞上休眠,黑龙对“她把自己变成了定时炸弹往我命脉核心上插了个洞”完全没有异议。
是胁迫无疑,但他忤逆在先。
黑龙只是恍惚片刻,缓了缓身上失血过多的寒冷感,又确认周边再无马蒂兰卡的意志窥探,便起身,关闭墓穴,飞去乞利罗山。
他开始亲自建造神殿。
遵从陛下的命令是本能,况且这也不违背他“请求等待”的初心。
隐去身形,也隐去整片要做地基的山峰,骑士浑浑噩噩地干着活,就和过去每次顺着她的指令做事一样……只要把自己当做一把好用的刀……只要撇除自己的判断与思想……
她同意延后等待,又亲自催促我帮她成神,那还有什么好抗议的?
再说了,我在地下独自待了那么久,那么久,又冷又饿——奥黛丽骗了我,她死了,她不要我,她不会再睡醒午觉。
只有【大帝】是我能看到,能对话,能再碰一碰的存在了。
就这样接受着她自己给出的命令……也没什么不好……反而更轻松……我不需要再纠结……时不时地拖拖时间……
可当那座肖似布鲁塞尔殿的神殿巍峨拔起,疲惫的黑龙飞上天空,俯视着过往那么熟悉的故地……
他化回人形,一步步走回去,又轻轻跳上房梁,掩在那个不被观察的死角。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角度,熟悉的……
他看向下方空荡荡的书案。
没有酒杯,饼干碟,染血的拆信刀,成山成海的羊皮纸或被捏弯的羽毛笔,没有那个皱着眉折着脖子通宵达旦的背影,只有乞利罗山顶部的凉风吹过窗棂。
那一刻,尚未通晓“喜欢”或“爱”的龙,生出了一股格外浓烈的怨愤来。
为什么奥黛丽不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骗我去睡午觉。
为什么……轻轻松松地把我丢在这,不和我说话,不和我见面,任由我怎么纠结痛苦也不在意……
奥黛丽。
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他没有唤过一次,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
奥黛丽。
坏人。
说好的【不要打扰午觉】呢?
不会醒来的长眠怎么能是午觉?
我凭什么还想着这个满口谎话、恶劣自私的人类,就为了那点点可能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私心,反复拒绝近在咫尺的【陛下】……倘若我能真的帮助她完全成神,那神明说不定能带回完整的奥黛丽……那样复活又怎么不好,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我好想——“黑?”
“黑……”
“黑,醒醒?”
蹲守在房梁上的他睁开眼。
一下便望见了下方的主人——她仰起头,丢开笔,用那几根因为长期攥笔有些弯曲的手指,颇用力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前几日值夜累着了,怎么睡得这么沉?”
她撩开了簌簌摇动的宝石链,将头顶沉重的王冠抛香蕉皮般抛在一边,就那样仰脸看着梁上的他,勾了勾手。
“黑,过来。”
黑骑士响应了命令。
尽管他知晓,眼前这个慵懒微笑的人,不过是来自过往记忆的幻影。
……真实与陛下相处的数十年里,他从未有一次在护卫她时打过瞌睡,从未被她发觉过蹲守的位置,从未……
找到他,看向他,唤醒他后露出一个轻松又自然的笑脸,再招招手,唤他过来。
真实的克里斯托大帝没有这种闲暇,她只会沉沉地盯着眼前厚积如山的政令,一眼不动,眉峰紧皱,直接开口唤一声“黑”——而他自然会出现,从她不会追寻窥探的阴影中,直接跪在方便她下令的角落里。
陛下从未寻觅过他在哪儿,一声呼喝便出现的狗,哪需要去翻找它之前的狗窝呢。
甚至,陛下对他下令时,也很少会直视他,探寻他面具后的神情——大多数情况下,她的眼睛会看着别处,忙碌谨慎地考虑这个那个——根本不需要顾虑接受命令的他。
因为他总会答应。
骑士来到她身边,大帝又冲他笑了笑,问他,要不要去街上溜达一下。
骑士知道这个她是奥黛丽,却又只是活在自己某段记忆里的奥黛丽,他清楚地记得她已经死了五百多年,崭新的神明让他看见了重逢的可能性,而他自己刚刚奉【大帝】的命令建好了乞利罗山上的新神殿,之后太疲惫,躲在房梁上睡着了而已。
这是个梦。
……可又不全是幻想组成的梦,除了开头那声主动的呼唤、投来的目光,别的细节与真实的过去没有半点不同。
没错,骑士记起来了,这是陛下驾崩前一星期,他守着她独自出宫,陪她做了一次心血来潮的微服私访……
“呼。”
陛下正值壮年,眼角却爬上了深刻的细纹,撑着手臂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后,她长长地吐气,呼气,揉按膝盖,揉按脖子,泄露出一股老太太般的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