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暮色如墨汁般在天空晕染开来,阮苏叶站在货轮甲板上,咸腥的海风卷起她栗色的短发,发梢微微打着卷。

这艘名为“明远号”的老旧货轮已经漆皮斑驳,却依然能看出昔日“叶氏航运”的徽记——一轮红日从浪花中升起。

“大小姐,外面风大。”

这艘货轮的船长,也就是刀疤强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件崭新的藏青色水手外套。

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右耳缺了半只,看起来会吓哭小孩,对他们却很客气。

尤其对阮苏叶很尊敬,仿佛她真的是叶家大小姐一样。

刀疤强本来还有点担心大陆这边找的女人,太假,跟“叶臻臻”一点都不像。

事实上,阮苏叶跟叶臻臻还真一点都不像。

但是阮苏叶说她是叶臻臻,没有人会质疑。

刀疤强甚至觉得阮苏叶比少爷还像叶老爷子。当然,是年轻时候的叶老爷子。

这也让江皓他们放了点心,刀疤强可是跟着叶明远最久的心腹之一,这说明很成功。

“谢谢疤叔。”阮苏叶接过外套披上,指尖触到内衬绣着的一个“叶”字。

刀疤强见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金牙:“叶老先生当年每件衣服都绣这个,小少爷也是,说是走到哪儿都不能忘本。”

货轮缓缓驶离粤城码头,江皓和韦锋站在船舷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这艘船上除了他们六人外,还有十二名伪装成水手的士兵,以及刀疤强带领的八名叶家旧部。

船腹货舱里堆满了北运的南洋橡胶和香江电子产品,也是最主要的掩护。

船渐渐离开粤城码头,江皓他们也检查完毕,刀疤强将人引到船舱内部。

货轮内部与破旧外表截然不同。柚木地板打过蜡,黄铜扶手擦得锃亮,就连转角处的灭火器都套着绣有叶家徽记的绒布套。

经过厨房时,蒸笼里飘出虾饺的鲜香,烤箱正烤着葡式蛋挞,穿白制服的厨师在煎澳洲牛排,滋滋作响的油花看得人直咽口水。

“叶家现在主要做东南亚航线。“刀疤强简单介绍,“但每季度都会特意跑趟大陆,叶老先生总说可能要接人。”

晚饭时长桌铺着浆洗过的亚麻桌布,冰镇柠檬水在雕花玻璃杯里泛着气泡。

刀疤强怕他们拘谨,他忽然用叉子敲敲酒杯:“当年叶老先生说过,上了明远号就是叶家贵客。”说着突然换成流利的普通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众人都笑起来。艾力趁机夹走第三个菠萝包,被巴图尔在桌下踹了一脚。

这都比不过阮苏叶,正切开五分熟的牛排,血水渗进配菜的芦笋里,啊呜一口。

对于阮苏叶的食量,刀疤强虽然有点惊讶,但也只是惊讶一会儿,让人上多些。

他们在船上,其他不说,海鲜管饱。

阮苏叶:“好耶!”

吃完饭,还有两三个小时时间,便是休息。

船舱里有三间贵宾室,其中主卧里面摆着一张很大的双人床,床头柜上却放着鎏金台灯,酒红色丝绒窗帘用银钩挽起。

床很柔软。

阮苏叶躺上

去,跟陷进去一样,有点不适,但很舒服,闻着海味不知不觉睡着。

直到吵杂声音响起。

阮苏叶爬起床,穿上外套,信号通知,不一会儿,房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皓和韦锋几乎同时从两侧舱门闪身而出,手中握着配枪。艾力蓝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明亮,巴图尔则沉默地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匕首。

“怎么回事?”韦敏静压低声音问道,她与陈沫沫背靠背站在走廊拐角处,手中握着伪装成口红的小型电击器。

阮苏叶站在舷窗边,指尖轻轻抵着玻璃:“三海里外有船,两艘,一追一逃。”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有枪声。”

江皓皱眉:“但我们什么都没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老旧发动机的轰鸣,又像是枪声被海风揉碎后的余音。所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刀疤强带着四个精壮水手匆匆赶来,腰间鼓起的形状明显藏着家伙。他脸上的疤痕在应急灯下泛着狰狞的油光:“楚家的人在追刘家小头目的外快偷渡船。”

他啐了一口:“妈的,偏偏在我们航线附近。”

“楚家?”韦锋迅速在脑中调出资料,“就是那个靠走私起家的水匪楚家?”

刀疤强点头,一颗镶金牙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对,现在海上是两家天下,越来越乱,也越来越不把人当人,刘家甚至牵扯人口买卖。我们叶家……”他声音低了下去,“现在只剩几条老船了。”

远处又传来几声清晰的枪响。艾力耳朵动了动:“在靠近,他们的速度很快。”

“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船上有大陆来的。”刀疤强快速说道,“叶家现在经不起查。你们先下底舱,我——”

阮苏叶突然抬手打断他:“来不及了。”她的目光穿透夜色,“两艘船都正朝我们来。”

“……”

江皓果断下令:“入水!”

陈沫沫倒吸一口冷气:“现在?海里?”

江皓他们已经翻过栏杆,像只灵巧的猫科动物,单手抓着缆绳,另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绳:“绑在腰上,别被冲走。”

阮苏叶:“……”

江皓劝:“大小姐,你现在还不是大小姐,不能露面。”

“好吧,看在伙食不错的份儿上。”阮苏叶也不理什么绳子,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 ??? !!!刀疤强目瞪口呆:“大小姐!”

江皓几人也担心,但他们还是选择相信阮苏叶,继续手上的行动,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越来越多的人,绳子将他们连成一串又一串,像沉默的珍珠项链一样沉在船体阴影处。

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水手们奔跑着收起可能暴露身份的旗帜,刀疤强也回过神来,开始对着对讲机急促地布置。

水面上,探照灯刺目的光束扫过“明远号”的甲板。

刀疤强脸上的疤痕在探照灯下显得更加狰狞,他站在甲板中央,双手摊开显示自己没有武器。刘家的刘鳖和楚家的龙哥带着几十个手下围了上来,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海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刘鳖,龙哥,”刀疤强声音沉稳:“叶家现在只做正经生意,你们的事我们不掺和。”

刘鳖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老刀疤,听说你们叶家现在连条像样的船都没了?”

他踢了踢甲板:“你们这破船还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