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2/2页)

穿喇叭裤的年轻人拎着录音机招摇过市,穿旗袍的妇人挎着菜篮匆匆而行,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夹着公文包等巴士,跟大陆完全不一样的繁华景象。

先施百货、永安公司等老字号比肩而立,橱窗里陈列着进口化妆品和最新款卡西欧电子表。

穿迷你裙的售货小姐站在门口招揽顾客,粤语和英语混杂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先带姐姐买几件便服。”

叶菘蓝拉着阮苏叶钻进一家名为“丽华”的时装店。店面不大,但装潢时髦,衣架上挂满据说从霓虹国进口的时装。

老板娘是个烫着爆炸头的时髦女郎,一见她们就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小姐好面生,第一次来?你们长得靓,身材又标致,穿什么都好看!”

阮苏叶对购物兴趣缺缺,但架不住叶菘蓝和老板娘的热情,试了几条牛仔裤和衬衫。

“这条喇叭裤全港只剩最后一条了,小姐穿上去腿长两米八!”老板娘奉承,“配这件,走出去迷死全香港的男人!”

叶菘蓝笑得直不起腰:“姐,要

不要试试?”

阮苏叶面无表情地拎起那件勉强能遮住胸口的“衣服”,在老板娘期待的目光中,准确无误地扔回了那个衣架。

她可以接受比基尼,但前提是打架不掉,这种抹胸没有绳带,很容易掉的,若是用上胶带,那叫“自虐”。

背心还OK。

阮苏叶买挺多件,搭短裤,再加上几套休闲装。老板娘热情地打了八折,还送了两条丝巾。临出门时,阮苏叶突然驻足,拿起一顶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

“这个也要。”

叶菘蓝惊讶地眨眨眼:“姐,你戴帽子也好看!”

老板娘趁机推销:“小姐眼光真好,这是美国进口的,电影《周末夜狂热》里约翰·特拉沃尔塔戴的同款!”

走出时装店,叶菘蓝像只出笼的小鸟,拉着阮苏叶穿梭在人群中。

她们经过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白发老伯用铁铲翻炒着黑砂中的栗子,甜香四溢;

路过凉茶铺,穿白背心的老板正将深褐色的凉茶倒入瓷碗,苦中带甘的药香飘散开来。

“姐,尝尝这个!”叶菘蓝在一个流动摊档前停下,买了两串冰糖葫芦。鲜红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阮苏叶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糖衣脆生生,山楂软糯,意外地合她胃口。

“好吃吧?”

叶菘蓝得意地说:“比大酒店里的甜品强多了!”

她们拐进一条小巷,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著名的“女人街”,数百个摊位密密麻麻排列在狭窄的街道两侧,卖的都是平价服装、饰品和小商品。

家庭主妇们挎着菜篮讨价还价,打工妹结伴挑选发卡,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还价声、录音机里播放的粤语流行曲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个发箍适合你。”阮苏叶突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镶着水钻的蝴蝶结发箍。

叶菘蓝惊喜地接过来:“姐居然会挑饰品?”

阮苏叶耸耸肩:“直觉。”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妇女,见她们衣着光鲜,立刻堆满笑容:“小姐好眼光,这是进口的,全**一份!算你便宜点,八十蚊!”

“八十?抢钱啊!”

叶菘蓝瞪大眼睛:“阿婶,我上个月在铜锣湾见到一模一样的,才卖三十蚊!”

阮苏叶挑眉,这位大小姐砍起价来倒是一把好手。

经过一番唇枪舌战,发箍以三十五元成交。

阮苏叶“被迫”付的款,叶菘蓝当场戴上,在摊主的镜子前左照右照,笑得见牙不见眼:“姐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

正午时分,等她们来到庙街夜市。虽然还没到最热闹的傍晚,但各色小吃摊已经支了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咖喱、烧烤和海鲜的混合香气。

“荣记”鱼蛋铺前已经排起长队。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臂上纹着青龙,却系着粉色围裙,反差强烈。他手持长筷,在滚烫的油锅里翻动着金黄色的鱼蛋,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两份鱼蛋,一份加辣!”

叶菘蓝熟门熟路地点单,转头对阮苏叶解释:“荣记的咖喱鱼蛋是全港最正宗的,祖传秘方,那些什么港督夫人都偷偷派人来买。”

当然,能守住“祖传秘方”,也意味着有背景。

这鱼蛋确实美味,外皮酥脆,内里弹牙,咖喱汁浓郁中带着椰香,辣度恰到好处。

阮苏叶三两口解决自己那份,眼睛已经瞄向隔壁的煲仔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她们从街头吃到街尾:腊味煲仔饭揭开盖子时滋滋作响,米饭吸收了腊肠的油脂,底部结成金黄的锅巴;碗仔翅浓稠鲜美,粉丝滑溜,香菇丝和肉丝给得毫不吝啬;鸡蛋仔外脆内软,蛋香浓郁。

叶菘蓝的遮阳帽早不知丢在哪里,卷发被汗水黏在颈间。她拽着阮苏叶挤过卖蛇羹的摊档,对铁笼里盘踞的眼镜蛇吹口哨。

“姐,我们去算算嘛!”叶菘蓝眼睛发亮,指着旗幡上“张大仙铁口直断”四个大字。

算命先生戴着圆墨镜,就着山羊胡,檀香在铜炉里烧出细直的烟,将他褶皱丛生的脸笼在青雾中,挺神秘的。

摊前竹椅上坐着个穿涤纶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地搓着手。

“陈生,你太太的病……”老先生摇着龟壳,铜钱叮当落在红布上,“要往北方求医。”

衬衫男人突然哭起来,从裤兜掏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多谢张半仙!多谢……”

巴图尔跟陈沫沫表示一点都不理解,明明香江如此繁华,为什么他们这么迷信?

阮苏叶也承认她也挺好奇的,看着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去,黄半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最多不过三十岁。

“两位小姐。”

他收起铜钱,声音意外地年轻:“看相还是问卦?”

叶菘蓝抢着坐下:“都要!”她从陈沫沫珍珠手袋里摸出支票本,“先算算我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