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第2/3页)
蔡小娟抱着刚满一岁、白白胖胖的儿子阮锦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阮锦程是阮家这一代唯一的男孙,是阮母的心头肉、眼珠子,也是阮建业和蔡小娟在婆家立足的最大底气。
可如今,这底气在现实的经济压力面前,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妈,锦程的奶粉又快没了,还有尿布……”
蔡小娟小声提醒,语气里带着抱怨和试探:“现在这些东西都涨价了,建业他们厂工资都发不全,光靠我那点工资……”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自从阮建业厂里效益不好,工资锐减甚至拖欠,家里的开销立刻捉襟见肘,全靠她那份工资和阮母平时从牙缝里省下的贴补,而阮母的贴补,也随着阮国栋可能失业而变得日渐稀薄和不确定。
阮母看着宝贝孙子咿咿呀呀的样子,又看看愁容满面的儿子们和哭哭啼啼的女儿,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
她咬了咬牙,目光在几个儿女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阮国栋身上。
“他爹,我看……还是得先紧着你来。”阮母下了决心,“你是咱家的顶梁柱,你的退休办下来,每个月有固定收入,家里才算有个底。老大、老四厂子不稳,青竹那边又……咱们先想办法,凑钱把你这退休的事办下来!”
“凑钱?钱从哪儿来?”阮建国忍不住开口,语气有些冲。
他心里很不满,父亲办了退休,那点退休金肯定大部分都要用来贴补老四家的宝贝孙子锦程,他们大房两个女儿怎么办?
王秀芹在一旁没说话,但脸色也明显不好看。
“还能从哪儿来?大家一起凑!”阮母提高了嗓门,“老大,你媳妇厂子不是还能开工资吗?先拿出来应应急!老四,小娟,你们也得出力!还有青竹梅花……青竹那边自顾不暇,少出点。”
“妈,秀芹那点工资也就刚够我们娘仨糊口……”阮建国试图争辩。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爸工作没了,家里一点进项都没有?”
阮母也叹息:“锦程还小,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们当大伯大伯娘的,不该帮衬着点?春妮儿她们以后也能有个弟弟撑腰。”
最后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王秀芹心里,她脸色一白,低下头,紧紧攥住了衣角。
阮建国也气得胸口起伏,却无法反驳。在这个家里,没生出儿子,仿佛就成了原罪,问题是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就在堂屋里气氛僵持,暗流涌动之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阮梅花和丈夫陆文斌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哟,今儿人这么齐?开家庭大会呢?又为什么事儿吵吵呢?”
阮梅花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脸上带着一丝养尊处优的红润,与屋里其他人愁云惨淡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嫁的陆家,情况确实比阮家、胡家都要好上不少。
她自己没工作,专心在家养胎,倒是不用愁丢工作的问题。
她的公公婆婆都是老干部,虽然退了下来,但退休金高,福利待遇好,家里又只有陆文斌这么一个独苗,没什么兄弟妯娌争抢,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阮梅花嫁过去,虽说婆婆有些挑剔,但看在即将出世的孙辈的份上,对她还算可以,至少吃穿用度上没短了她的。
问题就出在陆文斌身上。
他所在的厂子,是少数在改革开放浪潮中不仅没被冲垮,反而借着东风效益越来越好的单位。厂里引进了新生产线,专门为南方蓬勃发展的提供比较慢仿制的半成品品,厂每天的订单都很充足,机器日夜轰鸣。
厂里效益好,不仅不裁员,还在扩招,甚至计划着修建新的职工宿舍楼。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端这个“铁饭碗”。
可偏偏,陆文斌自己背着一家人,偷偷摸摸地,要把这人人羡慕的金饭碗给砸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陆家客厅里,陆父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搪瓷缸子“砰”地一声顿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他原是区里一个小部门的科长,一辈子谨小慎微,最看重就是稳定和体面。
陆母也急得直拍大腿:“文斌啊文斌!你是不是昏了头了?!你们厂子现在多好!多少人羡慕不来!你竟然要辞职?下海?下什么海?那海里风浪多大你知道吗?淹死多少人你数得过来吗?!”
陆文斌梗着脖子,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甘和一丝冒险的兴奋:“爸,妈!你们不懂!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光守着那点死工资有什么出息?你们知道依依吗?就我以前那个……那个同学!”
提到关依依,阮梅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陆文斌却没注意,继续滔滔不绝:“人家一个女的,当初被厂里开除,愣是靠自己摆地摊、开服装店,现在成了大老板!‘霓裳’知道吗?燕京城里都有名!人家那钱挣的,比我一年工资都多!还有她认识那个莽哥,以前混黑市的,现在也人模人样地开起公司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路子走对了,遍地是黄金!”
他越说越激动:“我不是瞎搞!我有计划!我哥们儿王强,你们知道的,他早半年就停薪留职了,跟着人去南边倒腾电子元件,就几个月,回来就买了摩托车!他也拉我入伙,我们不光倒腾零件,还琢磨着能不能自己也组装点东西卖,收音机、录音机,现在可畅销了!我们有门路!”
他这话半真半假。王强确实赚了钱,但也担着风险。
陆文斌跟着掺和了几次,小赚了一笔,尝到了甜头,心就野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在厂里郁郁不得志,论资排辈,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出头,而下海经商,凭借父母留下的一点人脉和自己的头脑,说不定能更快闯出一片天。
“关依依关依依!你就知道关依依!”阮梅花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道,醋意混合着委屈和不安,“她那么好,你当初怎么不娶她去啊?!她现在是有钱,可你看看她结交的都是什么人?那个莽哥,以前是干什么的?投机倒把!局子里几进几出了吧?谁知道她那钱干不干净!”
陆父陆母听到关依依的名字,脸色也是变幻不定。
陆母啐了一口,附和儿媳:“就是!那关家丫头,看着就不安分!当初我就说不能找这样的!被厂里开除,还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摆地摊,丢死个人!也就是现在政策松了,让她钻了空子!谁知道能风光几天?”
骂归骂,但关依依如今考上大学,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是不争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