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凭什么?
宋天明脑子里乱成一团, 几乎无法思考了。
当年,他亲眼看着魔教的人将玉容的孩子带走。多年后追查此事,线索也是清晰明了:因是叛徒之子, 魔教教主下令将那孩子扔进了禁地中, 任他自生自灭。但那孩子命大得很,竟在那种地方活了下来, 且一步一步, 坐上了魔教右护法的位置。
这中间能有什么错漏之处?
除非……
“你所查的,可是天玄教的右护法。”赵如意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轻笑道,“你以为你查到的东西……能有几分为真?”
“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也不算动手脚, 只是藏起了一些真相。”
他俩说话时, 谢云川也已赶至赵如意身边。
赵如意一见着他眼底的血色, 就猜到出了什么事, 问:“教主的天玄功已练至第七层了?”
“略受了些反噬。”谢云川压下翻涌的气血,道,“没什么大碍。”
定是为了救他冒险了。
赵如意有些懊恼, 为免教主担心,他被抓时还特地传音了。早知不让教主跟来了,他自己解决此事就好。
谢云川将这事一笔带过了, 问赵如意道:“……是不是赵谨?”
赵如意“咦”了一声, 说:“教主已经猜到了?”
谢云川也查过当年之事, 道:“我只知道, 当年被派去处置叛徒的,是赵堂主。”
赵堂主也就是赵谨的爹了, 他还在世时,一直对赵如意多有照拂。
谢云川只猜到他跟赵如意的身世有关, 想再追查下去,却又没有线索了。现在想来,是赵如意自己抹去了那些痕迹。
“赵堂主……”赵如意重复一遍这个称呼,语气随意地说,“这人就是我爹了。”
谢云川虽已猜着一些,但听他亲口说出来时,仍觉得心中震动。
“为什么……”
“我爹欠了赵谨的爹一条命。他想报救命之恩,又不敢触犯教规,只能出此下策了。”赵如意道,“不过他也舍不得我死,否则我在那禁地之中,如何能够活下来?甚至后来,教主跟少爷捡到我的事……他也出力不少。”
谢云川回想前事,心头种种滋味,一时不知如何言说。他问:“你跟着赵谨姓赵,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赵堂主对我处处维护,我隐约猜到了一些事。不过真正去查自己的身世,还是我当上右护法之后了。”
他当初可也查得胆战心惊的,就怕牵扯出什么私生子的事,他一不小心成了谢云川的亲弟弟。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但总归要麻烦许多了。
“我查明身世后,怕有人拿此事做文章,就将一些真相遮掩了。当初未雨绸缪,也是为了保护赵谨,想不到……还真有人一头撞进来。”
赵如意道:“宋大侠,你这一局输得不冤吧?”
宋天明当然知道赵谨是谁。
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若是早知赵谨的身份……
他口鼻中鲜血直流,已经无法继续想下去了。他艰难地转过头,想再看一眼裴玉容,却见只剩独眼的裴玉容狰狞一笑,张嘴向他咬来——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再度响起。
那些蛊虫和黑影仍受着裴玉容掌控,此时汹涌而来,瞬间将俩人淹没了。
裴照野还想上前,却被赵如意一把拦住:“舅舅……裴前辈,让她自己报仇吧。”
裴照野眼眶泛红,问:“她是不是……?”
“没有,”赵如意知道他问的是什么,道,“已经毫无神智了,就算蛊王养成,她真的醒过来,那也只是一具傀儡。”
裴照野沉默良久,声音干涩地说:“我会想办法……让她入土为安的。”
接下来的事,自然不需要赵如意他们掺和了。
谢云川十分大方,将那些带不走的火药都留给了裴照野,随他们封闭溶洞也好,炸平此处也罢了。
赵如意耍了点小花招,终于又跟教主同乘一骑了。他在马上向裴照野道别:“舅舅……哎,裴前辈,等过些日子,我送少爷过来跟你团聚。”
裴照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朝他拱了拱手。
谢云川怕他再呆下去,说不定要认个“干舅舅”之类的,连忙策马走人了。
赵如意骑在马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群山,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可惜了,若他真是裴照野的外甥,凭着他今日解决了蛊虫之事,这正道盟主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不过如此一来,他跟教主就要聚少离多了。
罢了,就正道这人心涣散的样子,他们天玄教一统江湖,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赵如意打了个哈欠,轻轻挨在谢云川身上,问:“教主的天玄功刚突破,是不是该找个地方闭关练功?”
“这个不急,”谢云川道,“右护法……是否还有许多事没交待清楚?”
这时候叫他右护法?
赵如意连忙打起精神来,道:“教主只管问就是了,属下必然不敢隐瞒。”
要问的可太多了。
谢云川想了想,还是先问最要紧的那件事:“你数年前就已查明自己的身世,为何到现在才说出来?”
从前说了有什么用?教主只会怀疑他狼子野心、图谋不轨。正是要到这个时候,借着蛊虫之事揭穿真相,教主才会心疼。
何况这身份无人知晓,说不定能为他所用。
他可以吃许许多多的苦。
但是,这些苦可不能白吃。
赵如意回眸笑了笑,说:“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既然我跟少爷都过得不错,又何必提起来自寻烦恼?”
谢云川问:“为什么一直叫赵谨少爷?”
“不然呢?难道要叫他阿谨?”赵如意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教主听了会生气。”
谢云川一听之下,确实觉得不太痛快。
这称呼倒是小事,他的手指勒紧缰绳,道:“你有没有想过……”
若当初没有调换身份,跟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人,该是赵如意。
至于禁地之中何等难熬,他又因这出身受了多少磋磨,这些都不敢细想了。
赵如意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想过了,又能如何?
嫉妒怨恨都是无用的事,他只管抓紧自己手中的一切。
何况,区区一个堂主之子的身份,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靠着自己,还不是当上右护法了?
谢云川见赵如意不愿多提,便也压下胸腔内那一点酸涩,跟他说起正事来:“宋天明虽然死了,但还有些隐患未曾解决。当初赵谨会中蛊,必是教中有他的内应。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右护法?”
“赵如意……”
赵如意一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