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样貌有余,秉性不足”
裴羽尚酒醒了, 发现自己在自己家里,吓了一大跳,陡然坐起,看见了沉闷地坐在桌前喝水的楚修。
自从被江南玉羞辱之后, 他连茶都不喝了, 只喝水。
裴羽尚跌跌撞撞从床榻上爬下来:“我怎么在我自己家里??”
“我背你回来的。”楚修说道。
“完了完了, 我爹肯定看见我喝酒了。”
裴羽尚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心说不好。
“你怎么也在我家里?”裴羽尚忽然意识到楚修和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自己的住处的桌子前。
“我想见你爹。”楚修说道。
“有什么事吗?”
楚修把裴羽尚醉后发生的事情同裴羽尚说了, 裴羽尚满眼震惊:“堂堂郑党怎么会找到我们区区两个带刀侍卫?”
“可能是因为躬亲卫里实在是没有他们的人了吧?我们虽然官小, 但是职责重, 是负责守卫皇帝的。”
“不不不,不能这么干, 这不是叛徒了吗?郑党那是什么脏东西, 祸国殃民, 百姓恨不得生啖其肉!”
裴羽尚一想到自己在外面听到的百姓有多痛恨郑党的消息, 就头大。
“但是我们其实没有拒绝的权力,有人跟踪我们, 才知晓我们去了醉生酒铺,如果去的不是醉生酒铺,也有他们的人就是了。”
“他们既然能准确的叫出我们的名字,就肯定是事先探查好了一切。”楚修理性地分析道。
“那怎么办?!区区郑党居然看上了我们俩只小虾米!”
裴羽尚害怕极了,论权势, 郑党可以说是在朝堂只手遮天, 可那是坏东西啊!
在裴羽尚的概念里, 他一直都是个颇为正直的人,投靠郑党对他来说是极其不齿的行为!
“你怎么想?我们总不能投靠郑党吧?而且这不是你我俩个人的事情,你背后是二品大员楚巡抚, 我背后是三品大理寺少卿,这牵连实在是太广了!万一皇郑党同皇帝相争输了,咱们就不是墙头草的事情了,是掉脑袋的事情!”
“可是我们眼下得罪了恭亲王幼子,你说如果我们投靠了郑党,郑党会不会庇佑我们?”
“你什么意思?”裴羽尚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楚修,“你疯了吗?”
楚修忽然在他眼里像极了一个赌徒,但是裴羽尚从最初的震惊之后醒转,居然觉得楚修说的有道理……
“可是……咱们总不能为了躲恭亲王,进入郑党吧,郑党易进难出啊!”
“权宜之计,有何不可?”楚修说道。
“你是艺高人大胆,我胆子小啊!”裴羽尚说话的时候下巴都在哆嗦,“幸亏你和郑经天谈的时候我睡着了,不然我肯定拖你后腿。”
“那你不是等于得罪了皇帝吗?”
“我们什么也不做也得罪了皇帝。”楚修语气冷冷地说。
裴羽尚彻底醒了,一点醉意都没有了:“你是得见见我爹,这件事我们了不算,我家里他说了算,你得和他好好谈谈。”
“那你呢,你什么意思?”
裴羽尚苦笑:“我有的选吗?那是郑党,我和你同进同出,你去我就去,你不去……我觉得你一定有办法不去,对不对?”
“是,有。”
裴羽尚满眼惊喜。
“但是我不想。”
“…………”
——
养德居。
裴羽尚立在养德居门口,还两股战战,他虽然和自己爹的关系缓和一点了,但也只是一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他爹的宠妾还在府上,自己的娘亲的性格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
即使上次爹对自己刮目相看,那也只是暂时的,等他从新鲜感上下去,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儿子给自家惹了多大的麻烦。
他得罪了恭亲王。还迫使自家站队。
“我虽然和我爹不熟,但是我家本来是偏靠皇帝一点的。”裴羽尚立在养德居门口,悄悄地同身边的楚修说道。
他心下叫苦不迭,虽然他同父亲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但他毕竟在皇宫大内当差,爹也不是没叮嘱过自己,没和自己说过要注意的事情。
“那现在要偏靠郑党一点了。”楚修说道。
“真的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裴羽尚要进父亲的书房还需要一点勇气。因为他要和父亲说的事情实在是太事关重大了。
“你觉得皇帝会主动庇佑你家吗?”以江南玉的个性,眼里容不得沙子,“你爹干净吗?”
“……”裴羽尚不敢说话了,他虽然不了解,但是现在根本就没有好官。
“我爹特别怕有一日轮到他。”
“我爹也怕!”
“那不就好了,与其惧怕,何不推翻?”楚修说道。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那郑党又是什么好东西?郑党荼害乡里,盘剥民脂民膏,结党营私,中饱私囊,你怎么能与这些老鼠臭虫为伍?”
裴羽尚有些为楚修的选择心痛,多么干干净净的一个人啊,怎么能把自己的手弄脏呢。
“难道你也要替郑党办脏事吗??”
裴羽尚觉得楚修有点陌生,如果楚修真的去干了很多腌臜的事情,那他还是自己的朋友吗?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裴羽尚困扰住了。
“他们不是老鼠臭虫,他们只是豺狼虎豹。”楚修说道。
“这有什么区别?”
“你不要小看坏人,尤其是大坏人,他们的能力绝不逊色于最最最忠诚的忠臣,和他们在一起,能学到很多东西。”楚修说道。
“那你就心甘情愿干坏事?”
这还是裴羽尚过不了的关,自己虽然于社稷无功,但是至少也没有过,如果真的和楚修一起去了,那就是成奸臣了。
“道德只是资源的一种,如果到处都是奸臣,无路可走,非同流合污不可,那我选择放弃道德。”楚修语气淡淡地说道。
“饿死事大,名节是小。”
“你总有你的道理,你先同我爹谈谈吧,也许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裴羽尚叹了一口气,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一边是自己心里的那关,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简单的选择。他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这样困难的选择。
楚巡抚家的庶子来府上的消息早就传到了大理寺少卿裴责耳朵里。尤其是裴羽尚醉醺醺的回来,更是让他怒不可遏。
楚修在门口对着书房养德居喊道:“小生楚修拜访大理寺少卿!”
过了好一会儿,养德居都没有开门。
裴羽尚就要进去,楚修拉过他:“下马威而已。”大官怎么能没点架子。
“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
正说着话,门终于从里面开了,出来的是裴责身边的亲信,他走到楚修跟前,藏住眼底的惊诧,说道:“老爷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