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2/3页)

感觉大家伙心神都崩的很紧,脾气也变得更加暴躁。

去到粮铺,这种感觉尤为明显,伙计的态度非常不好,生意往来间争执不断,和买米的妇人为着两个铜板吵得不可开交。

赵大山带着弟妹安静站在一旁,等他们吵完了,妇人攥着米袋面红脖子粗气愤离开,他才走上前:“小哥,我想买糙米和粗面。粗面可还是八文一斤?”

伙计火气有点冲:“涨价了,现在一斤粗面要十二文。”

“十二文这么贵?!”赵大山一惊,粗面原是卖八文一斤,府城才卖九文,镇上的粮铺如今涨价到十二文,足足相差四文,搁以前都能多称半斤了。

伙计最近没少因为涨价的事和来买粮食的客人吵嘴,也不看如今外头乱成啥样,他们从别处运粮过来也是有风险的好吗?四处都在涨价,又不是只有他们一家在涨,他们潼江镇还算涨得少的。

见他那副惊讶的表情,伙计顿时不耐挥手:“不买就走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买,咋不买。”赵大山忙道,别说十二文,就是二十文他都要买,娘的意思就是赶紧买,能买多少买多少,“店里现在有多少糙米和粗面?我要二十两的。”他伸出两根手指,仔细看还在哆嗦。

“二十两?!”伙计拔高音量,差点因为自己听错了,猛地回头,“你不会是在拿我寻开心吧?我可没时间和你顽笑!你可知二十两能买多少斤糙米和面粉?”不是他看不起对方,好吧,就是有点看不起,这人看穿着就是从乡下来的泥腿子,一股子“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模样,眼下张嘴就是二十两,逗他玩呢??

就连镇上的百姓买面粉,顶了天也就是七八斤的买,一趟花个百十文,都是顶顶阔气的客人了。更多的客人一次就买一两斤,回家蒸馒头,蒸小些,一斤能蒸八九个,一天三顿的吃,都能吃上个足足两日。

眼前这个汉子张嘴就是二十两的买卖,他不会不认识银钱,错把二两当二十两吧?!

伙计都不想搭理他了,赵大山却不乐意了,直接摸出五两银子给他看,表示自己真的有钱,然后开始胡诌:“小哥莫生气,我骗你作甚?你别瞧我穿着不咋体面,我真拿得出手银钱,只要你有货,我就真买。你别觉得我在诓骗你,我和你说句老实话,我是山里人,这些粮食是和好几十户邻居一起买的,他们没胆识,一辈子没出过山,连镇子都不敢进,只敢待在镇外的山林子等我把粮食买回去。你别看我一下子要的多,分到各家手里也就那么点,不然你以为我买什么糙米,还不是我们山里人没田种,只能猎些野物卖了皮子换成银钱买粮。”

赵大山见过猎户,人家就是这么个活法。

他们住在山里,有本事的在深山,本事小的在外围,猎户没有田地,还有很多人连户籍都没有,就是个黑户,这种人连山都不敢出,被查到是要被抓进大牢里的。而且住深山的猎户本事大,他们敢猎狼猎熊,一块上好的狼皮就值不少银子,别看猎户娶个媳妇都困难,其实人家的家底很厚实。

当然,皮子也用不着他们亲自出来卖,他们有固定的交易渠道。

赵大山假装自己是个猎户,伙计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他身高八尺有余,一身鼓囊囊的腱子肉,面目凶悍,还真像个以打猎为生的猎户。

他信了。

猎户也有村子,独门而居的只是少数,毕竟深山危险,人多可以互相帮衬,没人会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住在外围的猎户还罢,这种都是有点手艺,家中父兄是猎户,吃的是祖传这口饭,但本身还是良民,没准山下还有地。深山的猎户则不同,他们可能是在外面活不下去或得罪了人,逃命躲到深山里,繁衍个一两代,子子孙孙都是黑户,这种人对律法没啥敬畏心,得罪了他们啥事儿都干的出来。

伙计不知面前这个汉子属于哪种猎户,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和他没关系,既然他来买东西,那卖他就是。

做生意么,卖谁都一样,只要你付得起钱。

“糙米可也涨价了?”赵大山问。

伙计都不敢冲他翻白眼了,点了点头:“涨了三文,现在卖八文一斗。”

“店里大概有多少斤粗面?”

“千百斤是有的。”伙计还是忍不住偷偷翻白眼,真是人不可貌相,这还是个大客户啊。

赵大山就开始默默掐着手指头算账。

一斤粗面十二文,一千斤就是十二两;糙米八文一斗,一斗十二斤,十斗为一石,一石就是一百二十斤,糙米一石八十文;这是糙米和粗面的价钱,精细白面和大米不敢买,也买不起。他们家人多,一斤粗面蒸馒头,普通人家蒸小些能蒸八九个,他们家一斤粗面粉只能蒸三四个,个头得大,不然吃不饱。若是紧巴些,一顿一人起码得吃一个半,更不提敞开吃,那是三四个都能塞下。

蒸包子要好些,妇人家吃的那种小包子能蒸二、三十个,不过这种包子汉子一顿就能吃十几个。

一千斤面粉,他家十几口人,算下来其实也吃不了多久。若是放开造,他觉得自己一顿就能造一斤的粗面,还有爹和老二老三,底下五个小子,个顶个的能吃。

敞开肚皮,一天十斤粗面也不是吃不完。

当然,这不是照吃饱来算的,他们家的饭食一般都是半粮半菜半汤水,也不可能顿顿吃馒头包子饼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下泥腿子,三五日能蒸顿馒头吃都是日子过得顶舒坦的人家了。

赵大山琢磨一千斤面粉能顶个一年半载。

糙米就更不用说了,买粮得按照吃饱肚子的量来算,但实际舀米下锅时那是抖了又抖。

一石糙米八十文,十石就是八百文,八钱银子,赵大山想多买些。糙米虽然难吃,但吃了大半辈子也习惯了,总比饿肚子强。

他还想买它个几十石呢,但只能想想,粮铺也没这么多存粮,有钱人都有庄子,在乡下也有地,把地给族人种,每年族人会给他们运几成的粮食。粮铺的粮一般是卖给在乡下没地,又在镇上讨生活的人家,别看是镇上人,说出去十分体面,实际吃喝拉撒都要钱,每次卖粮也就是几斗几斗的买,还经常为了几文钱和伙计吵个面红耳赤。

先前那个妇人便是如此。

“你真要买这么多?”伙计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运气倒好,今晨刚从县里运了一批粮过来,粗面卖了几斤,现在还有一千五百斤的存货,你若全要了,我也能做主卖给你。”

赵大山忙点头:“要的,只要有货,我全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