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5页)
若他们真是这个想法,那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
此消彼长,等他们抓到的人越多,被抢的村民越多,就算到时大家反应过来想反抗,也已经来不及了。身强力壮吃饱饭的流民,和饿了好几日面黄肌瘦的村民,怎么看结局都只有一个。
他们错了,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只想着躲,只想着藏,他们应该全村拧成一股绳反抗,就算反抗时有人死了,活下来的也会是大多数!
赵老汉一拳砸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
片刻后,他又无奈地叹气,可他们村子真的能做到团结一心抵御流民吗?
以他对村里人的了解,怕是很难。
被屠刀吓破胆临阵脱逃,好似也不比现在好到哪里去,心气若没了,人心散的更快,那时藏在衣裳下的脖颈就如被抓住命脉的鸡,只能任人宰割。
起码现在,多数的人都逃了,暂时保住了命。
赵小五一直关注着那头的情况,见十来个人进了山,他不由有些紧张地咬住手指,二癞和大萝卜不知道他们家地窖的方向,他却是知道他们家地窖在哪个位置。
虽然飘着炊烟的位置不是他们藏身的地方,可离得不是很远,尤其是大小萝卜,他们没有阿爹,李婶子又是个妇人,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往地窖里藏粮食,这几日有没有吃东西,会不会饿得出来找吃食。
“阿爷,咋办啊,我有点担心二癞和大萝卜他们。”赵小五紧紧盯着那个方向,恨不得自己长了一双千里眼,能透过树林子看见他们的行踪。
赵老汉心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还是那群人真打着这个主意,若真是如此,说明那群流民很有脑子,起码领头的人不是蠢货,他们不在村里活动,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若是今儿他和小五莽撞下山,怕是刚进村就会被他们抓起来。
他们看见浓烟,确定了位置,这才有人进山。
若是山上没有动静,他们就在村里一直守着,没有分散人手漫山遍野找他们的想法。
退一万步说,就算外面有人打进来,或者他们打回去,周围全是山,流民随时都可以逃,逃之前还能顺手把他们房子烧了,让他们抽不出心神追他们,得忙着救火。
赵老汉深吸一口气,突然有种很无力的感觉,这群人有脑子啊,有脑子的流民比没脑子的更难对付,他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是安全的。
只要不下山,没有闹出大动静,流民就不会浪费力气搜山抓他们。
想到此,他拍了一把身旁的孙子:“仔细瞅瞅能不能看见他们?有啥动静和我说。”
赵小五头也不抬点头,他一直盯着呢,可惜好像没啥用,自他们进山后就看不见身影了。他干脆又扭头看向村长家,之前还有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这会儿也看不见了,不知是不是去了屋里。
“阿爷,你说那些被抓住的村里人,他们现在在哪里啊?”昔日热闹的村子此时安静得像一个鬼村,他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不敢说出来。
赵老汉过了许久才开口:“阿爷也不知。”
赵小五不说话了,村里实在看不出啥,他又把目光转向那伙人进山的方向。炊烟散发的地方也是半山腰,和他们此时所在的悬崖几乎持平,就是方向不一致。
此时炊烟已经散了许多,只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烟雾在林间时隐时现,他也不知是烧火的人反应了过来,还是那群人已经找到了人。离得太远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
林子还是那般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除了被惊动展翅的鸟雀,和早已消散的炊烟,再看不出别的变化。
“阿爷。”
“嗯。”赵老汉深深地看了眼那个方向,身躯慢慢地往后爬动,直到有树木遮挡,他才缓缓站起身,看着还趴在悬崖上一动不动的大孙子,轻声道:“小五,走吧,我们回去再商量,阿爷相信二癞和大小萝卜都没事,你大勇叔和李婶子都是聪明人,如今定是藏得好好的。”
赵小五点了点头,希望如此吧。
爷孙俩原路折返,回到水潭时,王氏他们刚吃完饭。
进山后三餐就不咋准时,基本是早上煮一大锅糙米干饭或稀粥,随便垫吧垫吧就把一日应付过去。不过因为前几日猎了两头野猪的缘故,逃跑那日带上的腊肉就可以尽情敞开肚皮吃了,想着大家伙这段时日都没啥油水,干脆蒸了好大一锅腊肉大米饭,大米是上次吃剩下的,今儿把粮袋都倒了个干净。
不方便炒菜,更不敢让香味儿飘出去,腊肉就切成厚块铺在米饭上蒸熟,腊猪油熬出来浸到米饭里,喜欢吃野葱的再撒上些许点缀。别说,今儿这顿午饭真的香,若不是提前给爷孙俩盛了一大碗出来,锅底都要被刨干净。
他们回来的正是时候,饭还是热乎的,现在吃刚刚好。
“流民还没走吗?”他这副表情就知道此行不顺利,王氏给他舀了一碗水,赵老汉刨了两口饭嚼吧嚼吧咽下去后,接过喝了半碗,点了点头,“瞧着是不想走了。”
“啥意思?”王氏皱眉,什么叫不想走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儿,扭头望了过来。
赵老汉就把下山后所看见和猜测的事说了一遍:“老大老二老三,你们说说这事儿该咋整,那群流民现在霸占了我们的村子,看上了我们的庄稼,他们就这么和我们耗着,就算我们耗得起,其他人也耗不起,像今儿这种事日后一定会再次发生,在地窖里存了粮的还罢,能再坚持些时日,没粮食的人咋都不可能一直藏在地窖里,他们要么找相熟的人家借上一借,要么就只有下山……”
下山的后果自不用多说,流民守的就是你这只白白送上门的兔子。
他回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他们必须得想个办法,地里的粮食他舍不得丢,流民惦记着即将成熟的庄稼,说明他们也不忍糟蹋,他可以不用担心这茬。
可他们也不能在山里干耗着,耗不起,趁着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他们或许得想办法找几家信得过的人,大家真正拧成一股绳,必须,也一定要赶在粮食成熟之前把流民们赶走,或者……杀了。
心里蹦出这个想法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骇过之后,又很淡定地接受了。
说到底,他心里还是不甘的,对烧他们家房子的流民藏着极大的怨气,真的,凭啥烧他们家房子啊?你们曾经也是良民,自然知道房子对一个农户人家的重要性,既然你们干出这等畜生行径,那他赵老汉也不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