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第4/5页)

“我家的馒头也不给你吃!”三头吼道。

“你给我我还不吃呢!”大狗子同样扯着嗓子吼,“你俩配吃什么馒头,又不干活儿,男娃子都要去地里割稻,女娃子才守谷,你们两个偷懒,让春芽春苗去地里割稻,馒头干饭就该留给她们吃,你们只配喝凉水!”

不等三头骂人,他呜呜哇哇打断他的声音,继续说:“你们现在是懒娃子,长大是懒汉,懒汉娶不到婆娘,生不出儿子,以后你们就是老光棍,老光棍没有后人摔盆,死后更没有后人上香,当鬼都是饿死鬼,是没有家的孤魂野鬼,当人懒,当鬼惨,哈哈哈哈,大头三头你们好惨啊……”

大头三头简直要气炸了,冲过来就要打他:“你才娶不到婆娘,你才当孤魂野鬼,我打死你!”

“来啊来啊,你当我怕你啊,你们两个欺负姐妹的软蛋,我还想打你们呢!”

当然没能打起来,来送饭的大人多,直接给他们拉开了。

中午日头毒辣,割稻的汉子都回去歇晌了,妇人小娃则是留在晒谷场,困了就躺在凉席上眯一会儿。即便躲在窝棚里,太阳依旧晃得眼睛疼,热得直流汗,蒲扇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蚊子也多,嗡嗡嗡到处飞,朱氏在自家窝棚旁边点了艾草,但没啥效果,赵小宝好不容易睡着,又被蚊子咬醒了。

“大嫂,腿痒痒,胳膊痒,脸也痒痒。”赵小宝顶着一个红彤彤的蚊子包,难受的都带上了哭腔。

山蚊子毒性大,被咬一下会肿好大一个疙瘩,好几日都消不了,朱氏捧着她的脸蛋,晌午正是昏昏欲睡的时候,窝棚里鼾声震天,见没人注意,她让小妹把青药膏拿出来,温声哄道:“大嫂给你擦药,乖啊,擦了药就不痒了。”

赵小宝把瓶子递给大嫂,一会儿挠挠胳膊,一会儿挠挠大腿,难受的睫毛上都是眼泪,没哭出声,就是难受得很。

朱氏取下塞子,抠出一大坨,先给她脸蛋擦了擦,又挨个擦了胳膊和腿,连脚后跟都没放过:“改明儿让你大哥去清河镇的平安医馆再买几瓶青草药,这也太不经用了,一个夏都挨不过。”全家就小妹最招蚊子,也不知是小娃皮肤嫩还是血太香,真就谁都不咬,就咬她一个。

尤其是神仙地,朱氏是咋都想不通,咋神仙地也有蚊子啊,莫不是这糟心玩意儿真就这么稀罕小宝,连神仙地都躲不过?

真真想不通想不通。

擦完药膏,她把蒲扇递给小妹,起身去翻了一遍谷子,离了窝棚,太阳晒得炙人,热浪直往脸上扑。

就翻了一遍,回来时身上全是汗水,都不敢想在地里割稻的人有多辛苦。

她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坐在板凳上打瞌睡的小萝卜,大萝卜没来替弟弟守谷,吕寡妇也不在,不用想都知道那母子俩中午也没歇晌,这会儿还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忙活呢。

她忍不住道:“小萝卜,过来婶子这里。”

小萝卜被晒得有点晕乎了,闻言慢吞吞起身,走过来后朱氏把竹筒递给他,还探了探他的脸蛋,滚烫得很:“傻孩子,咋坐在太阳底下,你把椅子挪后面一些啊。”

小萝卜慢吞吞接过竹筒,他偷偷看了眼小姑,见她冲自己乐,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这才把竹筒里的水喝了。

原本是想喝一口的,可太好喝了,甘甜又冰冰凉,他没忍住一口接一口喝完了。

“喝吧,婶儿还有呢。”见他攥着空竹筒,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朱氏瞧着怪心疼的,“回头让你娘拿张凉席过来,白日你能坐,夜里还能坐不成?晚上要在这里睡,总不能就这么躺地上。”

“娘累。”小萝卜吸溜了下鼻涕,他是冬吸溜寒鼻涕,夏秋吸溜热鼻涕,一年到头脸上就没干净过,“哥哥也累。”

“你坐着也累呢,小孩子家家跟着熬啥。”朱氏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鼻子,半点不嫌脏,“困了就眯会儿,婶儿帮你看着谷子啊,信婶子吧?”

小萝卜点头,然后又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朱氏就见他挪了板凳,但还是脑袋一点点的,强撑着不敢睡,最后那个点头,估计是信任她的意思?她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

晌午和正下午这段时间,赵老汉和儿子孙子都在家里歇晌,等日头没那般毒辣了,再继续下田割稻。他们家人多才敢这么歇,更多的人家是晌午吃完饭打了个盹,就继续去忙活了。

等赵老汉担着下午的第一挑谷子过来时,就见晒谷场堆着满满当当的谷子,各家的都用东西隔了道,竹耙子、木棍、石头,一眼望过去,乱七八糟的横杠竖条,分的明明白白。

他家的地儿是平坦,但多宽敞也说不上,毕竟全村都要晒呢,只能先把第一日的晒了,然后挑回去倒在簸箕里继续晒,所以不但晒谷场离不得人,连家里也离不得。

下午没再没歇,只吃夕食时稍微耽误了会儿,然后就是一口气干到了天黑。

田野间,火把映照着星河,蛙声虫鸣一片。

扎起来的稻草堆像是伸着胳膊的人,隐隐约约看不真切,秋日燥热,在哪里都是睡,好些人把衣裳一裹,直接躺在田坎上就睡了。

有妇人心疼汉子,大晚上就着火把的亮光,趁着现在不热,一茬一茬割着稻杆,镰刀摩擦稻桩的声音沉闷却悦耳,和鼾声交织在一起,是温情,更是辛劳。

赵老汉也睡在田坎上,晚风一吹,凉飕飕的,别提多舒坦了。

五个小子干了一日活儿,此时四仰八叉躺在稻杆上呼呼大睡。赵二田和赵三地则一个去晒谷场睡,一个回家睡,三处都是离不得人的。

晒谷场也是火光闪烁,鼾声一片,显然不放心谷子的大有人在,汉子都来这里守着了。

本来今晚是让赵三地守,赵小宝回家去睡,但是她不乐意,槐花小花她们都在,一群小娃子凑在一起简直欢乐的不得了,根本舍不得分开,最后还是留在晒谷场睡了。

一张凉席,赵小宝霸占了大半,赵三地几乎是睡在地上的,不过他很乐意,四周一片乌漆嘛黑,他小妹往他手里又是塞饼子又是塞饭团,吃的那叫一个带劲儿。

“三哥,小宝明晚还要来晒谷场睡觉。”赵小宝往赵三地手里塞了一把刺泡。

赵三地乐了:“你三哥小时候也喜欢守谷,这活儿轻松,能和全子勇子他们四处疯着耍,夜里还能睡一张席子,感情好得很。”小娃子都喜欢这种热闹,除了这两日,平日里凑在一起耍都要被大人骂不干正事儿,只有这两日才能理直气壮呢。

除了自家亲兄弟,和外人都没有睡一张凉席的机会,就算两家关系再好,也就是逢年过节吃上一顿饭,留宿是万万不可能的,走几步就是自己家,屁股蛋痒痒了才敢提出要留宿。赵三地很理解小妹喜欢晒谷场的心情,能和要好的小姑娘待在一起,天黑了也不用分开,咋耍大人都不会骂,这种机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