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第2/3页)

王氏出来的急,忘了拿蒲扇,现下只能以手扇风,瞅了眼坐在阴凉地的儿子,心里一沉:“大山他们脸色不太好,看来这一趟不顺利啊。”

冯氏点头,脸上满是愁色。

约莫三四日前,上游瞧着就有些不对劲儿了,虽然河里干了,但仔细瞧还是能瞧见有细小水流往下流淌,眼下半桶水都盯得紧,微有异常,第一时间就被人发现了。

有经验的一眼就能瞧出水流被人截断,这其实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凡遇旱年,上游的人都要搞上这么一出,把水流截断,他们能用的水就更多,至于下游的死活,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事关地里的粮食,没有人能在这个时候讲良心。

村里自然着急,今晨天还未亮,赵大山就带着一群年轻汉子去外头打探情况,想瞅瞅是谁这么不道德,一个个出门时都扛着锄头,必要时肯定要用武力解决,人家都干出这档子不要脸的行为,咋可能和你讲道理?

原以为他们至少傍晚才能回来,没曾这才半日工夫就回了村。

此时,大榕树下站满了人,连村头几户人家的屋檐下都挤满了,人群吵吵嚷嚷,为着争抢遮阴地都能吵上两嘴,天气暴热,大家伙心里都烦躁得慌。

有那没抢到树荫地儿的心头一阵狐疑,真是,后山的树都晒蔫吧干死了,咋大榕树还这么精神呢?难道有人偷摸给它浇水不成?瞧这树叶子密的,居然能站下这么多人。

就像老祖宗张开怀抱,隐蔽着一群子子孙孙。

见人都到齐,赵三旺站了出来,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重点:“于家弯的人用沙包和石头堵住了河流,我们去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他们村的汉子,一个个态度嚣张,我们要去把石头沙包搬开,他们拦着不让,还朝我们举锄头,原想打一架,但被大山拦住了。”说着还特别生气地看了眼赵大山,觉得他怂了,明明杀流民时不是这样的,他们手头都沾过人命,于家弯的汉子他不太放在眼里。

“于家弯?咋是于家弯的人断我们水源??”

“会不会搞错了?于家弯下面就咱一个村子啊??”

一听是于家弯的人在使坏,人群顿时炸麻了,有人生气,也有人不相信。十里八村,于家弯离他们最近,这些年两村也有通婚,甚至这会儿站在大榕树下的妇人还有几个娘家是于家弯的,他们村也有姑娘嫁过去,村里人想过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过是于家弯的人断了水源。

他们村是最偏的一个,再往下好像就没有村子了。可能也有,但是离得远,没往来过,就当没有,就算要断水源,也是最上面的村子断他们下面所有村子的水源,万没有只断他们一个村的说法,于家弯此举分明就是在针对他们。

“啥意思啊?”有个妇人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我明儿就回娘家问问他们这是啥意思?就缺咱一个村的水不成?凭啥用石头拦我们的水!”她就是从于家弯嫁到晚霞村的姑娘,当了几十年的晚霞村媳妇,给晚霞村的汉子生儿育女,一颗心早就偏到了晚霞村,想到自家干裂的田和被晒死的谷子,今年欠收没得跑了,现在只求能收个一半下来,这会儿谁要是挡她家生路,她能把人饭桌掀了,娘家也是一样!

另外几个从于家弯嫁过来的妇人也是连连点头,甚至还有被气哭的,爹娘兄长明知道她嫁到这里来,还断她们生路,这和逼着她们去死有什么区别?

当初,当初她们虽然被公婆叮嘱不准回娘家通风报信搭戏台子躲征兵的事儿,但也拐着弯让爹和兄弟们没事儿就往山里钻,砍柴也好,歇凉也成,最好都在山里待着。

明明娘家兄弟都逃脱了,咋现在又开始翻脸不认人了!

“我们去找里长讨要个说法,于家弯的人凭啥拦河道?他们若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事儿没完!”李来银气得唾沫因子乱飞,说着把草帽往脑袋上一扣,就要点人去桃李村找里长。

“急啥。”王铁根一把拽住他,“听听大山怎么说。”

“还说啥说?!这事儿是于家弯做得不地道,若是不把石头给我搬开,那大家伙都别想好过!”李来银一把甩开他的手。

“就是!”村里汉子一个个气得面红脖子粗,撩衣袖拿锄头,“他们不让我们好过,那就都别活了,我一把火把他们地里的庄稼烧了,看谁狠过谁!”

这话一出,脑袋顿时被无数个巴掌轮流抽,乡下人最听不得祸害庄稼的话,即便错的是对方。

“胡咧咧啥!都胡咧咧啥!一个两个能耐了是吧,这种话都敢说?!”老头老太太们嘴巴干的起皮都要骂人,“敢祸害庄稼,敢打庄稼的主意,看老子/老娘不抽死你个没脑子的玩意儿!”

大热天本就心烦,吵吵嚷嚷就更烦了,现在连喝口水都得省着,多说一句话嘴巴就干燥的慌,老子娘追着儿子打,儿子骂骂咧咧咒骂于家村的汉子,还不忘回家拿锄头,瞧着是火气上来要干场大的。

眼看着事态愈演愈烈,赵山坳连忙站出来制止,皱着老脸烦躁道:“都安静!听大山说!”

他一发话,哄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坐在小马扎上歇脚的赵大山。

赵大山拿起竹筒,抿了口被晒烫的水,干燥的喉咙得以舒缓,才开口道:“于家弯那般态度,想来他们堵河道一事,里长也知情。”

因为征兵一事,虽然他们演了一出,让外人挑不出错,但人心就是如此,我糟了难,你躲过了,我心里就不舒坦。虽然有些话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但自打那事儿过后,就连他们去周家村买块豆腐,买条肉,都要被人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他们运气好,还有纠缠问他们在“深山”是咋活下来的。

有人心存不满,看他们村的人不顺眼,自然也正常。

断水源是大事,闹不好两个村从此就要结成死仇,若说这件事里长不知,他是万万不信。

河口村,东头村,李子坝,于家弯,桃李村……这几个村子路通水好走,平日里往来密切,这家有姑娘,那家有小子,姻亲往来关系可比他们村频繁多了,于家弯敢这么做,保不齐另外几个村的人都在拍手叫好。

这事儿怕不简单,不单单是他们村和于家弯的矛盾,其他几个村子许也参与其中,就算闹到里长跟前,估计也讨不到好。

他把事情简单一说,看着众人道:“日头太毒了,去找里长讨公道恐怕要白走一趟。但咱也不能吃这个亏,回来就是想和大家伙商量一下这事儿该咋定夺?若铁了心要搬石头,肯定会和于家弯的人打起来,如果其他村的人默认了他们的做法,咱对上的可就不止是于家弯一个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