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2/3页)

“老寡头呢?咋没看见他?!”

“在呢在呢,我在这儿!”一个满头白发的老汉在边缘跳脚举手,就是当初村里抓阄巡山放哨时握棍的老光棍,无儿无女,全靠村里这家那户给口饭吃混个活路,搁别人村,他就是最先被人丢掉的累赘,可在晚霞村他就算是个拖累,也没人想过丢下他。

顶多嫌他麻烦,私下叨叨几句。

正在四处点人的赵山坳见此点头:“你把板车推过来,挨着我家走,不要掉队了。”

“是是。”老光棍连忙推着他那没几个家当的板车挤开人群来到他家后头,顺手还把赵山坳大孙子背着的背篓卸下来放到自个板车上,还让他小孙子坐在板子尖尖上,他别的没有,只剩两把子力气了。

村口热闹喧嚣,赵山坳几个村老四处清点人数,赵老汉带着三个儿子把队伍安排好,要和关系好的人家一起走没啥,都成,但是走在前头开路和落后压阵的得要安排,不能乱搞,免得像老光棍和吕秀红这种弱势的人家没人看护,眼下是掉队,日后恐怕落在后头被人敲了闷棍都不一定。

“老大带着满仓和亲家兄弟,再选几个汉子走在前头,新平县咋走,你去过晓得,由你来开路认道。”一群汉子站在被挖出来的大榕树下,赵老汉有条不紊安排,“老三带着三旺走后头压阵,你俩心眼子多,多防着些外人,不要让人混进来,尤其不要让外人接触村里的小娃子,都惊醒些。”

眼下这半袋粮食能救命的世道,被人摸去顺走点啥都能让人心痛到流血。还有小娃子,那可是全家人的命根子,丢啥都不能丢他们。

“全子勇子大柱,你们走中间左道,婆娘儿女爹娘就跟着我们走,别担心,你王婶和冯婶儿会照看好她们,还有小五几个小子,让他们盯着二癞狗子他们。”这个“我们”指的是当初结盟的几家人,和村里人家自顾寻找同行伙伴一样,在王氏的安排下,几家人的板车已经凑到了一起,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能信任帮扶的,“松子柏子大牛,你们走中右道,我的意思是,咱得有个规矩,不能像散沙一样,你走你的,我走我的,到时候一个个都累得伸舌头直哈气,谁还有心神挨个找人?不如把位置固定好,谁家和谁家一起走,那就从出村开始,旁边就不要换人了,只要上路,只管看前后左右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一旦不是,就赶紧吱声,这般不容易丢下人。”

“大根叔说的有道理,我们听你的。”众人连连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好,不容易出事。

现在看不出来,那还是没开始走,一旦两条腿倒腾不动了,身体疲乏没了力气,谁还有精神头惦记别的?

大意往往就会出事,他们村可不能出事,丢了谁都不行。

“至于你们,都警醒机灵些,见到陌生人就驱走,不要让外人靠近我们的队伍,尤其是小娃,都看紧了。”赵大根看着村里其他汉子,再次强调看好小娃子,更严声叮嘱,“记住,出了村,我们就是一体的,心要敞亮些,不要一门心思只顾着自家人,自私只能得一时好,只有我们心齐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才能在这个世道活下来,知道了吗?”

一群村里汉子连连点头:“大根爷,我们知道了,不管是谁家的粮食,谁家的娃子,只要出了村,那都是自家的粮食自家的儿女,我们会相互照看,不会让外人有机会钻空子。”

“嗯。”赵老汉满意点头,表情很是欣慰,不叮嘱不行,人都有私心,这很正常,他自己就有,可有些话也要摊开说,在看顾自家人的同时,也不要对着别家的危险视而不见,连他都不敢说自己能带着一家老小在这天灾频发人祸渐起的世道存活下来,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猛虎还有酣睡时,只要人多,心齐,在乱世中寻得容身之地的可能性才能更大。

夜空星光点点,林间蝉鸣阵阵,田野蛙声一片,后山还有狼嚎时不时传来。

天还未亮,由赵大山领头,满仓,朱大哥、孙二哥几个年轻汉子随后,排在村口最前面的人家开始背篓挑担,老汉往手掌啐了两口唾沫,狠狠摩擦两下,双手握着板车柄手大喝一声,手上一个使劲儿,车轮开始缓缓向前滚动,迎着引路火把,踩着微弱光亮,踏上了未知的逃荒路。

一家,二家,三家……

到老赵家时,赵二田和五个小子推起板车跟上队伍。

王氏扭头看了眼抱着闺女站在大榕树下的老头子,见他点头,这才放下心来迈步跟上。

乡野小道上,人群缓慢移动,从高处往下望,就像蚂蚁迁徙,一步一步,缓慢又有规律。

“大根,你真不跟着我们走啊?”特意落后的李大河有些不放心,“天黑路滑,一起走安全些,你一个人带着小宝去找驴车太危险了,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

准备启程时,赵老汉突然说不和他们一起走了,说大山他们急着回来报信,把驴车系在了一个偏远的林子里,他要去找回来,驴可不便宜,咋都不能丢了,有它在,日后路途要轻省许多。

这是对外的说法,连驴带板车、甚至是偷摸打的车厢,这会儿全都在神仙地里,几个亲家在他们住了好些日子,没在后院看见驴,知晓是被老大他们带出去使了,这回大山他们回来的急,没法子解释驴咋没带回来,只能找这么个借口搪塞。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要去接人。

如今庆州府闹得沸沸扬扬的两件事,一是成王反了,二是成王正在大肆寻找道士道观。

后者和村里没啥关系,老大先前就没提,启程之前才和他细说这趟出门为啥耽搁这么久,敢情他们知道新平县这条路线,是因为才从那头回来。

“听说是有个胖道长嫌命太长,在成王砍了流民头子脑袋那日,当着所有老百姓的面质疑这是一场阴谋,是成王为造反造的势,流民本就是他的人,他不是被逼造反,而是早有预谋。”

“还说流民就是流民,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成王接纳他们归顺其心可诛。”

成王气不气,百姓不知道,只是隔日清泉寺的和尚便公然站出来支持成王,话虽说的弯弯绕绕百转千回,但里里外外都一个意思:天下大乱,罪在当今。成王造反,乃顺应天意。

别处的佛门道家关系如何,别人不知,但庆州府的清泉寺和曾经香火鼎盛的青玄观却是实打实的两看两相厌,青玄观瞧不上清泉寺佛门爱沾凡间火,圈地纳林,满身铜臭味儿。清泉寺看不上青玄观故作清高,施粥赠衣,散播名声,虚伪小人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