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2/2页)
“干粮也吃完了,得埋锅造饭呐!”李来银忍不住接茬道。
咋走,由大山说了算,他们听话跟着。
但他们几个老头子也没有全把事儿压他家头上,山坳管水,他管饭,另外两个老家伙管人,这一路他们不敢松懈,时刻瞅着大家伙的干粮袋子。打从中午起,就没见人拿过竹筒喝过水,他心头就有了数,晓得大家伙存的水都喝完了,饼子啥的都见了底,得造饭了。
天气炎热,干粮放不住,从家里带出来的口粮早两日就吃了个干净。
早前还能趁着歇脚的工夫烙些饼子备着,这一出山头就得了外头要封路的风声,还有官兵衙役啥的在四处堵道,他们吓得连官道都不敢走,立马又拐进了山,日夜不眠绕着走山路,这才偷偷摸摸离开了潼江镇。
其中艰辛三言两语说不清,好在庆州府山林密集,一山通万林,路是难走些,好歹也是走出来了。
离了潼江镇的地界,没待歇口气,外头形势就愈发严峻。
官道小路全是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携村拉里,甚至还有几十辆马车拉着富户乡绅连奴仆带主人乌泱泱一大群,举族大迁徙似的,场面震撼的很。
混迹其中,他们一行人反倒不咋打眼。
本想着就这么藏在逃难队伍里,悄摸着跟在后头去找大根父女,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半路居然遇到了拦路堵截的官兵!
好在对方人少,他们位置又靠后,前头被拦下来时,大山当机立断指挥大家伙往山里跑。
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就算不识路,辨不准方向都要往前跑,没道都要踩出一条来。
那一日的混乱想想都叫人心肝胆颤,人跑散了四处找,跑不动的还丢了不少家当,干粮吃完了也不敢埋锅造饭,担心烟雾飘到外头引来官兵和难民。经过流民进村那一遭,就算肚皮饿得哇哇叫,他们都能忍着,早前吃过埋锅造饭的亏,实在不敢大意。
实在饿得狠了,就硬嚼两口豆子垫吧垫吧。
山路不好走,推车更难行,脚力弱的娃子和妇人几乎是一路摔着过来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掀开衣裳没一块好肉。
一路虽艰难,好在是安稳进入了新平地界。
李来银想到大山说大根在新平县等他们,他心头好一阵求神拜佛,赶紧的吧,大根不在心头真没底!
大山心头着急,大队伍就没得歇,这人比不得牛驴四条腿,何况还带着家当,一日走上六、七十里路,是个人都扛不住。
大根不在,他老嫂子也着急上火,一路都没喊停,可见没见着人,明儿还得这么赶路。
若不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透寻水造饭歇脚,明儿大家伙可就真扛不住了。
赵大山粗眉狠狠一拧,和爹约好的日子早就过了,也不知他那头如今是个啥情况,接到人没?是在原地等他们,还是返程来寻他们了?
他担心爹等得不耐烦折返回来寻他们,若是正巧在他们走山路的时候擦身而过,回头他又该去哪里找他们?
可心里再急都没用,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到就几日光景,外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家伙满身疲乏他咋可能看不见,就是装看不见,想着再撑一下,走一段,都是乡下汉子,咋就喊累呢?
逃命的事儿,又不是踏青,累了就歇,想啥呢。
可偏生一个个也是真咬着牙跟着他走,没喊累,没嚷苦,仿佛他不开口,就算腿走断他们都不会停下。
他捏了捏挂在腰间的竹筒,余光瞥到一路跌跌撞撞的娃子们,张了张干巴的嘴皮子,道:“都打起精神来,多走两步,到前头那片林子再歇脚。”
不等众人说话,扭头对身旁的满仓道:“安排俩人去前头林子里瞅瞅情况,寻一片空地儿出来,远着人,莫要和别个扎到一堆去。”
满仓点头,亲自带了两个汉子去前头探路。
自打进入新平县,路上的难民更多更杂了,啥口音的都有,估摸都是附近几个县的百姓。
晚霞村除了赵大山兄弟几个,全都是没啥出息的,好些个一辈子没出过两回村,听到不一样的口音就通通归为“外地人”。他们对外地人挺发憷,还很防备,不敢和别人搭话,别人和他们搭话也不理。
离了熟悉的村子,连窝里横的婆子都收了爪子,缩着脖子不敢离开大队伍一步,生怕被落下,也怕被骗,被拐。她们甚至听不懂外地人在说啥,别人一个眼神瞅过来,心头都发虚,害怕得很。
只要扒着老赵家的人,心头才能放松两分。
这就导致了一个现象,老汉们惦记赵老汉,婆子们巴结王氏,小媳妇们围着朱氏三妯娌转悠,就连周大头和周三头,如今见到赵小五兄弟几个都只会咧嘴傻笑。
而村里的小姑娘,春芽和小花她们几个,除了赶路,就是惦记赵小宝,嘴里得闲了就问小宝姑呢?小宝姑咋不和她们一起走,小宝姑能追上她们吗?
问爹,爹说小宝姑和赵阿爷在前头等他们。
问娘,娘说快了快了,要追上了。
她们也怕,比娘和阿奶更怕,官兵拦路那日,她们瞧见好些四处奔逃的难民宁可丢下闺女也要扛上粮食袋子跑路,她们就怕的夜里都睡不安稳觉,白日更是抢着帮爹娘背家当,连水都不敢多喝。
经了那遭后,也不知道为啥,心里就好惦记好惦记小宝姑,仿佛只要小宝姑在,她们就不会被丢弃。
就算爷奶爹娘会因为粮食不要她们,小宝姑也一定会护着她们。
在这件事上,小宝姑一定比爷奶爹娘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