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第2/3页)
不等他们拒绝,他也学着大萝卜的样子放下盆,红着耳朵,同手同脚往回跑的跌跌撞撞。
还未开饭,老赵家的临时饭桌上已经摆了好些个碗,装啥的都有,常见的就是腊肉,香肠、熏鸡熏鱼等,眼下又多了半盆鸡汤,不用勺捞都能瞧见里面炖的大块扎实的肌肉,还有个鸡腿一眼就能瞧见,全都是村里人的心意。
自家的鹿肉还未焖好,桌上这些却已经够吃了。
“等鹿肉焖好,给他们一家舀一碗过去。”王氏拍板决定,“别个有心,我们推拒反而不好,都留着吧。”
“成。”朱氏点头,找出自家碗来腾挪吃食。
星辰挂满夜空,老赵家终于吃上饭了。
把鹿肉给几家挨个送了碗,余下的没用盆盛起来,一大家子就这般围着锅吃。今晚蒸的大米饭,是逃荒前刚从地里收上来的新粮,其他人也罢,神仙地的好粮食吃多了,胃口都养刁了,甚至还有点遗憾吃鹿肉不能配神仙地的大米吃,太可惜了。
唯独青玄和小虎,捧着脸那么大的土陶碗吃的那叫一个嘴角沾满饭粒,头也不抬一个劲儿刨饭,香,简直太香了。
王氏心疼猫狗,下料之前就捞了两块肉起来给它们切成小块,舀上半勺原汁原味的鹿肉汤汁泡饭,一猫一狗吃的直伸舌头,对王氏的喜爱之情俨然一跃超过了青玄和赵小宝。
人多吃饭热闹,苦夏再没胃口,瞧着身边的大小伙子伸筷一个劲儿往锅里捞肉,吃得大汗淋漓,汗味儿冲鼻,还是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肉。
青玄长这么大头一次这么吃饭,原来米饭这么香,肉这么好吃。
在鸡头山这片陌生的林子里,他吃到了此生第一顿人间烟火气。
一家子吃的肚皮滚圆,赵小宝学着爹和大哥的样子松了松腰带,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满林子溜达消食。
值夜的汉子们蹲守在火堆旁,一双双厉目望着车板子方向,一旦有啥风吹草动,他们立马就能拽着手边儿的斧头镰刀冲上去。
夜晚的鸡头山并不安静,已有两拨人趁着夜色进入了邬陵。
香的有些霸道的肉香也引来了外人瞩目,只是对方并未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撩开帘子瞧了两眼,便头也不回驱马离开了。
赵老汉让孙子去叫几个村老,老头们不知是特意等着赵老汉,还是觉浅睡不着,一喊就来了。
“大根。”赵山坳打了声招呼,朝着小跟屁虫赵小宝笑了笑,一张皱巴巴的橘皮老脸沟壑又多了两条,夹缝中藏满了岁月侵扰下的疲倦和灰尘。
李来银和另外两个村老手掌撑地,行动略微有几分迟缓地坐下,笑着道:“好久未大口吃肉,还有点积食呢,绕着林子走了几圈都还撑着。”
赵老汉笑骂:“瞧你那没福气的样,我吃了两大碗呢,感觉好得很,还能再撑撑。”
“比不得,比不得咯。”周富贵摸着肚子大笑,“不过是真香啊,这就是大老爷们稀罕的鹿肉么?怪道卖得上价,滋味儿可真别说,家猪咋精心拾掇也赶不上。”
唠了两句今晚的吃食,几个老家伙都是一副享了大福的满足感,还得是大根啊,真舍得给,他们送肉的时候可没想让他往自家送。耐不住人家会做人,有来有往,不计较贵贱。
“明儿起,咱得换个走法了。”唠完吃的唠正事,赵老汉思前想后,为了安全起见,最大程度保证所有人的安全,各家只管各家的走法得换换了,“邬陵不安生,过村要钱,土匪要粮,咱全家老小就指望着这点家当过活,无论是钱还是粮,咱都不能丢,也丢不起。”
日子还长,他们不能陷在邬陵出不来,否则,就算人出来了,没钱没粮一样是个死。有家当,他们顶多是个难民,而身无长物,他们就会沦为流民。
土匪的前身就是流民,进他们村杀人放火的土匪也是流民出身,别看两者瞧着没啥太大差别,其实区别大了去。前者尚存良知,后者良知泯灭,为了活,他们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咋个安排,我们都听你的。”赵山坳砸吧着没有烟丝的旱烟嘴儿,过个干瘾。
“我们脑瓜子不成,想的不多,看的不远,大根你咋说我们就咋做。”李来银说道。
另外两个村老没吭声,只是点头,表示他俩说的也是他们的想法。
“大山带头,三地压阵,中间两头还是那些汉子,这个不变。队伍不能散,要想不掉队,不走丢人,就得跟建房子一样四面都得竖堵墙。”赵老汉说,“其他的得变一下,要多搞几堵墙,把女人和小娃围在里面,咱们汉子走外头。”
说简单些就是,让汉子们用自己的身体把女人和小孩保护在最安全的圈子里,这般无论是干仗还是防着外人偷袭,她们都不容易受到伤害。
同理,一旦出事,外围的汉子可能最先倒下。
各管各家时,遇到事情亦是跑自己的,顶天帮着搀扶一下身旁的人。若让汉子们全去了外面,真有啥事儿,可就顾不上自家人了。
人口多的还罢,像李大河家,两个儿子三个孙子,还有俩孙女,就算让李大河和满仓满粮去外面,冯氏也有儿媳孙子孙女在一旁守着,感受不明显。
而赵全家,他爹娘已逝,只有一个瘦弱的婆娘和瘸腿的儿子,把他弄到外头,他婆娘可能忍受男人不在身侧?赵全又能否放心她们母子?
离了家门,唯一能让大家伙坚持下去的原因就在于家人陪伴左右,累了,走不动了,扭头瞅瞅旁边的人,就感觉还能再坚持一下。人心脆弱,需要有所依附。
让两口子分开,让一大家子散着走,他们未必乐意。
赵老汉也是想了很久才下定决心,他不希望到时和土匪干起来,人群乱的像无头苍蝇,你踩我脚,我撞你腰,眼里心里都只能装下自家人,顾不上别的。
倒不是说有啥错,人心都是偏的,他自己就是个偏心眼。只是所处位置不同,他总是希望大家伙更齐心些,都往外奔命活了,哪儿还有啥真正的舒坦日子?
拧成一股绳不是嘴上说说,是真要变成一根绳,遇事能护住所有人。
话糙些,最好是把你的爹娘当成我的爹娘,你的儿女当成我的儿女一样去拼命护着。只有这样,你娘老子出事儿时,别人才不会冷眼瞅着不动。
“都一起走了,总得发挥出人多该有的力量。”赵老汉抱起脑袋一点一点,已经打起瞌睡的闺女,“一根绳子,一人拽是一个劲儿,十人拽是另一个劲儿,百人拽,前头拦路的全能扬了。”
“讲再多道理,大家伙可能听不懂,也不上心。”他说,“那就啥都别讲,先把事儿办起来,开始是不舒坦,不习惯,等真遇事儿了,晓得好处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