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赵老汉抬起右臂挡下弯刀袭面,一脚踹向对方的同时,不忘伸出左手推开朝赵三旺后脑勺剜去的锄头。
“三旺!”赵三地与二人缠斗抽不开身,见此大松一口气。顾不得多说,他眼眸一厉,再不心软,举刀便朝四面八方举锄挥斧的村民砍去,“草|你娘的!老子认真了!!”
“草你|娘!我草|你娘的!一群畜生,一群搞偷袭的外乡畜生,不按规矩办事儿,老子杀了你!”
没有肉搏,只有刀与刀碰撞发出的嗡鸣,和锄头斧子镶入骨头后受伤之人发出的惨叫,还有血液四射迸溅的潺潺水流声。
火光闪耀,月色下的两方人打得难舍难分,所有人都下了死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拦道不过让,要钱要粮又要肉,发乱世财,吃人血馒头,不干人事儿。
搞偷袭,不讲道义,不按规矩办事儿,踩我的地盘杀我的人。
两方人火气直往天上窜,下手愈发狠辣,都盯准了对方心脏脖子这等要人命的位置砍。
一刀下去,肠肚内脏滑了一地,入目尽是野蛮嗜血。
妇人们吓傻了,浑身抖如筛糠,一声声惨叫划破黑夜。
“啊——”
另一头,一群村民追了驴车一阵儿,被村口撕心裂肺的嚎哭惊醒,他们猛地回头望来,脚步略显迟疑。
“快!快走!”
孙氏的大哥被安排护着大队伍走,他坠在后头,时刻关注着周遭情况,见村民驻足,忙撕扯着嗓门大声吼道。
“别掉队,别回头,跟着驴车跑!”
“都看紧娃子,瞧见摔的趁手拽一把,拉扯些旁边人!”
他一边叮嘱,手也没停,推着大家伙往前跑,遇到脚步仓惶踉跄的还顺手搀一把。
前方有路障,百十人浩浩荡荡用身躯推倒踩在脚下,匆匆跑过,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驴车成了她们眼中唯一的指路明灯,跟着跑就对了。
家家户户刚点燃的油灯被吹熄,院门紧闭,偌大院子没有一丝声响。
过村道,踏家路,靠近大路的人家听见外头闹哄哄的动静,婆子抱着小娃钻到床底下,未来得及熄灭的油灯照亮了她们慌乱的身影。
脚步声杂乱无章,车轮滚滚碾压路面,后院鸡鸭展翅扑腾,猪圈乱动不安。
狗叫声从不知哪家的院门里传出,伴随着四肢刨地、脖间麻绳拉拽的动静,犬吠声传到了驴车车厢里。
“汪汪汪——”
小黑子粗短的四肢紧紧抓着凉席,狗头伸到窗口,冲着外头疯狂叫骂。
两条狗隔空互吠,阵仗大的甚至压过了村头妇人的哭喊声。
“别追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吼道,既然追不上前面的,那就把后头的留下,“他们跑不出邬陵山!六子,你去通知山上,其余人跟我去村口,务必要把他们留下!”
说罢,率先折返朝着村口跑去。
眼看人越来越多,驴车也早跑没了影儿,赵老汉心下一松,不再恋战,大吼一声:“大山!”
“爹!”周围乱糟糟的,赵大山攥着染血的刀朝四周挥了挥,一群汉子满脸惧意,不敢上前,连连后退。
他们已经有些被杀怕了,两个从山上下来的壮汉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内脏被人踩破,弯刀也被对方抢了。
不能再拖了,心跳如擂鼓,所有人都在心里想着,再拖下去,他们会吃大亏。
这群人拼杀起来全然不顾自己性命,心狠手辣,乃生平所见之最!
后知后觉的,他们有点后悔,咋都没想到他们居然有刀,既不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也不像好欺负的泥腿子,下手比山匪还狠,简直哪边儿都沾不上,愣是让他们瞧岔了眼!
四周的晚霞村人,一步步小心朝着赵老汉靠拢,众人背抵背,围成了一个小圈。
赵老汉快速扫了眼凑过来的人,少了两个,心头登时一沉。
余光扫向地面,瞧见两张熟悉的脸,他带着众人缓慢朝着那处方向挪动。
赵三旺攥着弯刀,快速弯下腰伸手一探鼻息,脸上先是一喜,随即看见那人露出来的肠子,表情又一沉。
“没了。”另一头的赵二田收回手,冲爹摇摇头,表情有些沉闷。
真刀干仗,动手之前所有人都做好了丢命的准备,但真见着自己人躺在地上没了动静,心里头还是跟坠了块石头似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有良还有口气。”顾不得形势,赵三旺从身上扯了块布条子,胡乱把肠子塞回去,然后在伤口处来回绑了两圈。火把照不太清晰,他看不清楚伤口大不大深不深,但还在流血,热乎乎的,绑个布条子的工夫他双手就被浸了个透。
能不能活,全看命了。
赵老汉快速从怀里掏出药瓶,赵三旺顿了顿,又把布条子撕开,胡乱撒上药粉,再给绑上。就这一绑一扯一撒再绑的折腾下,原本没啥动静的吴有良愣是给造得呻|吟了两句。
还有意识。
“把他们背上。”赵老汉快速说了句。
赵三旺快速捞起吴有良,瞅了眼左右,伸手拽过石二郎,二话不说把人往他后背一压。这厮干仗畏畏缩缩他早瞧见了,不顶大用,只能做点苦力活。
赵二田解了裤腰,把已经没了气儿的另一个汉子绑在身上,软了四肢的尸体和布条子没啥差别,得像捆柴火一样死死绑在身上才不会往下滑落。
武陵村一群人眼睁睁看着他们忙活,愣是不敢上前阻拦。
凌乱的脚步由远及近,一群人举着火把匆匆跑来,颇大的阵仗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武陵村不小,除了住在正村的,偏僻的山脚和离村稍远的坡弯也有人家,闹出这么大动静,早有人去唤。来人不少,这些年赚取过路钱,家家户户不缺口粮,武陵村的汉子个顶个生得强壮,还有把子打猎手艺,米肉不缺,油水足,一眼望去,好些个手膀子比晚霞村汉子大腿还粗,很能唬人。
但,还是比赵家三兄弟差些,气势个头都比不上。
一眼望去,一地狼藉。
领头的老头没想到不过片刻光景,村口竟如此惨烈,地上躺了一大片,肠肠肚肚血浆染得让人没处下脚,也不敢下脚。
一阵天旋地转之感袭来,他险些没站稳。
赵家四个魁梧壮汉,人手一把大刀,其他汉子亦是满脸血腥望过来,别说老头,其他人亦是一副被钉在当场的震撼模样。
攥着锄头的手都有些发抖,咋,咋和他们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
那俩兄弟可是从山上下来的,咋就躺地上了?不能够啊……
“你,你们……”老头被人扶住,他使劲儿揪了把大腿根,眩晕的脑袋才稍稍清醒。看着一地的“尸体”,其中不乏本家子侄,他一口老血梗在喉咙,压了又压才没喷出来,“你们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