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第2/3页)
就这,还是儿子书院的同窗伸手帮了忙,他们走了不知多少人情,才在官府开具了进出城门的文书。否则别说日日出城,便是隔三差五出城都是件麻烦事,如今不止进城检查严苛,连出城都需要去坊正那里报备,总之手续繁杂,十分烦心。
马大娘听完,泪水止不住的流,被人惦记的滋味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心也随之安了。
“旭哥儿可还好?”她忍不住问道。
“好着呢,混小子一个,一直念叨姨母姨父怎的还未到,连房间都给大娃他们兄妹收拾出来了。”马二娘笑着伸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只是白收拾了。大娘,我没本事,只能出城寻你们,却不能带你们入城,但你们放心,我让爹娘把乡下的房子收拾了出来,也给村里人打了招呼,大家伙都同意了,待会儿我就让四郎带你们去乡下先安顿着。”
说完,还扭头看了眼周围,略带疑惑问道:“我记得家中有骡车啊,咋没看见?”
朱来财这会儿才敢插话,唉声叹气把当初用骡车换板车的事儿一说,马二娘得知姐姐这一路竟是徒步走来的,登时炸了,气得手直哆嗦,她当年出嫁,就觉得这婆家的路咋没个头似的,远的让人心惊。
那会儿她乘车都觉如此漫长,简直不敢想大娘这一路到底遭了多少罪!
朱来财又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骂的孙四郎连连给姐夫道歉,媳妇就这个脾性,他实在不敢劝阻,只能委屈姐夫受着了。
等这一家子彻底缓过神,前头也施完粥,善人们已经拉着空木桶和空屉扬长而去。
赵小宝捧着半碗稀粥,那是真稀啊,碗里的米粒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但粥水也水,因此并没人嫌弃,没分到的难民抱怨不休,分到的都捧着碗,一家老小小口小口分食。
正午时分,连难民堆里都难得安静了下来。
赵小宝把碗递给了娘,她则挪到朱四花身边,抱着双膝坐在凉席上,眨巴着双眼看马家姊妹低声商量事情。
朱来财已经把路上的事儿说了,包括那一夜若不是赵老汉出声,他们一家恐会遭遇大难,后来更是被晚霞村的村民一路帮扶,这才能平安走到丰川府。
此话不虚,像是走在外围的汉子们,逃荒几个月,当初满满当当的粮食一路消耗了不少,不少人的肩头再没有重物可背,腾挪出手来,见朱三花一个小姑娘推着瘫痪的阿奶,真有些瞧不过眼,偶尔也帮着推一段路。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何况是如此境地之下的相处,朱来财和马氏都是善良又知感恩的人,便把当初的许诺一五一十说了。
马大娘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琢磨的是自家家底还成,入了城,住一月半月大通铺的钱她也是能拿出来,妇道人家的见识来源于自己的经历,她想着府城里的客栈顶多比县城里贵些,但也在自家的能力范围內。
再不济,让妹夫去南北城找找有没有便宜的房屋租赁,赁个三五间,这么多人挤挤也能住下。
可谁能想到,他们进不了城,那先前的所以考虑都无法落实。如今要去乡下暂居,马大娘不想做一个翻脸不认人、没有诚信的人,无论是她,还是大壮,他们两口子做生意讲究的都是诚实,为人处世亦是如此,常以真心待人。
“大娘,容我想想。”马二娘朝不远处的赵老汉和王氏点了点头,面露感恩之色,随即拉来一旁的相公,夫妻俩凑头一阵儿嘀咕。
这事儿其实有些难办,若只有赵老汉一家,带上也就带了,就说是老家亲戚,和姐姐一家逃过丰川府来投亲,乡下房屋多,挤挤也能住下。
可姐夫的意思,这乌泱泱百多人,得全带上。
眼下水源稀缺,全村人守着两口水井,莫说分给外人,就是自己人都因为一碗半碗分不均整日闹腾个不停,把这么些人带去,估摸爹娘都不定乐意,就算是看在旭哥儿这个读书人的面上,村长也不会同意。
本来前些日子回村里商量,说回头她姐姐姐夫来了暂时住在村里,因着这事儿就费了好些工夫,还给每家每户都送了礼。
眼下可是要带一个村的人去,就算没有旱情,太平年生村里也不会允许有这么多外人,此事有些麻烦。
“就说他们是你娘家的亲戚,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只能往外逃。都是自己人,咱做担保,我们家屋子肯定住不下,回头让村里划片地儿,让他们建两间大院子,先将就过着。”孙四郎说。
“我娘家亲戚啥德行,爹娘咋会不知晓?”马二娘白了他一眼,“当年我嫁人,愣是凑不出四个抬轿子的,若不是姐夫辛苦奔波,大老远送亲给我撑脸面,让村里知晓我也是有娘家人护着的,嫁到你家的日子我能过得畅快?”因为这事儿,姐夫在她心里其实和自家兄长也没啥区别,生气起来骂归骂,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担心,她知晓老家啥情况,就姐夫一个壮劳力,整宿整宿睡不着就担心若是外逃,他一人护不住全家。
所以眼下瞅着一家老小都在,再想到姐姐说这一路多亏晚霞村一众人的帮扶,她内心颇为感念,也愿意为之操劳,以表两分谢意。
“这还不简单,那就说是姐夫那头的亲戚。”孙四郎笑着说,“咱家旭哥儿有本事,不过十岁稚龄就是童生老爷了,连书院的夫子都说他有考举人的天赋,未来好生念书,去更好的书院,没准还能摸一摸进士的门槛,村里族里谁不指望着旭哥儿出人头地,咱村要是出个官老爷,那可是鸡犬升天的天大好事儿,有咱俩做担保,这事儿保管能成。”
这也是为啥两口子带着儿子跑来府城,村里没一人敢在背后说三道四,一家三口吃的粮食,年年都是阿爹和几个兄长从乡下运来,府城居大不易,全家,乃至全族都出了钱和力支持旭哥儿念书。
孙家在柳河村是大姓,连村长都是本家人,只要族里点头,这事儿就能成。
唯一的问题是,这群人值不值得他们担保?到底能否信任?
感谢对方的办法有很多种,给钱,给粮食,在这个时节,都是让人挑不出错的,任谁都无法指摘他们。
可若是他们担保,这群人却鸠占鹊巢,在村里惹下乱子,更甚造下祸端,那就算是有旭哥儿,他们两口子都落不着好,还回成为全村的罪人。
马二娘闻言,干脆把姐姐姐夫拉到一旁,翻来覆去确认:“他们真能信任吗?大娘,姐夫,这事儿可不能瞒着,这关乎到我们一家的未来,还有村里,咱不能招来豺狼!”
“能。”朱来财哐哐拍着胸膛,满脸真诚,“二娘,你信姐夫,我有看人的本事,这一路的相处也做不得假,人好人坏,一面识不出来,但日日相处定能瞧出好坏,再厉害的财狼都藏不住尾巴,姐夫敢用这条命打包票,赵老兄这人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