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第2/3页)
“那你们咋还敢运这么多粮食回城,路上不怕被抢啊?”最先嚷嚷把人招来的婆子端着个刨得比脸还干净的饭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马二娘。
她平日莫不是被她装出来的精明相骗了,这人其实是个蠢货?
“我不敢,别人敢啊。”马二娘笑了笑,仿佛不经意道:“这世上聪明人可多了去,城内粮铺日日涨价,城外也就有了新营生,专做我们这些出不了城的人的生意。”
“啥营生?”
“咱能有啥生意可让人家做的?哈哈,莫不是有粮商在城门口卖粮?他也不怕得罪了城里的大粮商们!”
“就是啊,难不成真有人胆子这么大?”
城内的大小商户甭管是涨价还是降价,人家私下都会提前通信儿,啥你家涨价,我家维持原价吸引客人,这事儿万万不可能有,真有人敢这么干,没两日,他家店铺就得关门。
能在府城讨生活的全是八面玲珑人儿,就连端碗老婆子都龇着缺牙哈哈乐,认为马二娘是在忽悠她们,其实就是怕她们惦记她家粮食,这才扯了个借口。
马二娘见她们如此作态,摇了摇头,没再多说,抬脚便进了院。
“哎,咋就走了,你还没说啥营生呢?”
“城外真这么乱啊?”
“你自个出城一趟瞧瞧不就知道了?”
“害,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敢出城,还去粮铺和别人抢米?我在乡下可有五六亩地呢……”
孙大郎刚卸了板车,正搬运麻袋呢,就见好几个妇人跟在二娘身后进了院,一张面皮顿时崩紧。
城里人咋比乡下人还不讲究?都没招呼呢,自个就大喇喇进别人家门了。
几个妇人装作没看见他眼中的嫌弃,径直围着板车转了一圈,实在眼馋得紧,这一袋袋粮食装的鼓囊囊,少说都有个几百斤。想到如今城里的粮价,便是知晓会讨人嫌,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道:“二娘,咱邻里邻居这么些年,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瞧你们这趟运回来不少粮食,你家若有多余的,能不能卖我一些?”
说话的妇人面盘圆润,头上簪子一根银钗,双手说不上细嫩,但也不粗糙,可见平日过得十分滋润。
她男人是木匠,很有把子手艺,雕鸟刻蛇活灵活现,在南城开了一家铺子,专卖衣柜木箱啥的,平日里生意还算不错。
马二娘闻言一顿,她家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男人能赚钱,但孩子生得多,平日里花销也大,两口子在乡下有田地,搬来府城后,同样把地给了老家的兄弟们种,每年就等着分粮食。
眼下和她家情况大差不差,乡下老家的人不敢出门,他们在府城也不敢回去,这就导致明明老家有粮食,偏偏吃不到,平日里还得花高价去粮铺买粮。
关键买的着也就罢了,就怕揣着银子都买不到。
马二娘之所以觉得这门生意能干,也是拿准了这点,知晓府城里如今有好些人面上不显,其实私下都慌得不行。
这件事若无法解决,等时间一长,未来情况只能愈发糟糕,到时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买天价粮,或是冒险出城。
见她沉默不说话,妇人面色一急,忙道:“二娘,我不占你便宜,就按如今粮铺的价格来算,就算多两文也无妨。我这也是实在无法了,这两日跑了好几家粮铺,你回村了不知道,眼下买粮的人怕是比城外的难民还多,天不亮去排队都挤不进去,好不容易轮到我了,粮铺伙计板子一挡,张嘴就说买完了,简直气死个人!”
“是啊,二娘,我们不占你便宜,粮铺咋定价,咱就咋买。就当婶子求你了,卖我几斗吧,家里孩子见天嚷嚷饿,我们大人不吃还能忍忍,我家妮子才一岁半,她娘早给她断了奶,现在连糊糊都没得吃了。”
“二娘……”
几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无奈。
可谁家又没个难处呢?这世道,人人都是含着苦水过日子。
马二娘见相公拎着水桶出了院门,儿子跟着他叔伯们身后忙活,干脆把人带去了堂屋。拉开椅子招呼她们坐下,她也坐着缓了两口气,这才道:“苏婶子,叶嫂子,容轩阿娘……这件事实在是有些难为我了。”
几个妇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表情都不是很好看。
马二娘当没瞧见,继续道:“你们先莫要生气,我话虽难听,但还请你们听上一听,苏婶子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就问这三斗米能吃几顿?我若今日卖你,明日您吃完了可还来寻我?如此我便是有千百斤粮也不够卖呀。”
“更别提,我若卖给你们,其他人得了信儿登门,我又该如何是好?”
被唤作苏婶子的妇人脸色微僵,生硬道:“我们不往外说就是了。”
马二娘笑笑没说话。
倒是起先开口的圆脸妇人,叶氏有些不好意思道:“二娘,实在对不住,这件事确实为难你了,你的担忧我都明白,只是望着家中米缸日渐见底,又实在抢不到粮,心里急得没法子了,这才上门来叨扰你。”
“叶嫂子,所以还得想办法,甭管是粮铺买米,还是走别的路子,都不是长久之计。”别的路子,自然指的就是她自己。
马二娘知道,如此直白拒绝,她们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不挑明又不行,好些人惯常听不懂别人的话,你和她委婉着来,她笑呵呵当没听见,回头还继续开口膈应人。
她可不想日后被烦得没个清净,她在家做绣活儿可经不住吵闹,更不能分心。
“啥办法?”叶氏见她偏头示意院子里的粮食,顿时瞪大了双眼,“你前头没拿我们取笑,说的是真事啊?外头真有这种营生??”
“这营生不是一直有吗?”马二娘失笑,“就城里的镖局啊,只要给钱,再远都能把货物和人送去。”
“啥?是镖局?不是粮商?”几个妇人顿时惊呼。
“怎么可能有粮商敢在城外售卖米面,真当那些流民是摆设不成?”
“你们真以为我胆子比天大呀,没点依仗就敢运这么多粮食回府城?”马二娘朝正在忙活的孙大郎几人努努嘴,“这个时节外头全是难民,我们哪敢独自出门,还运这么多粮?我家旭哥儿在府城读书,我们两口子也不能带他回乡下,这不是耽误他的前程么,可在府城生活一日,就离不开吃喝,眼瞅着好不容易回趟乡下,肯定要带些口粮,这不,家里人实在放心不下,帮着请了几个镖师,一路护送我们回的府城。”
“城里的镖局请不起,人家也不接这个活儿,赚不到银子。”见相公拎着一桶水径直去了灶房,她笑了笑,“我们请的镖师,哎,说起来还和我姐夫那头有些亲戚关系,也是逃难过来的,是一群很有本事的人,体魄强健,一胳膊能抡飞三个人,人家现在就是想讨口饭吃,也不收银子,只要给粮当报酬就行,还不拘是陈粮还是粗粮,好粮就给少些,次一等的就多给些,连山货都收呢,往年在山里摘的板栗啥的,给他们两袋,他们就能帮着运一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