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青玄也知道她很有用。
自从上次当着他的面变出吃食,之后,只要背着人,她时不时就会掏出一捧红地果,一篮刺泡,一盘削皮切块的野梨,饼子馒头肉干等,种类之丰富,简直让他大开眼界。
赵小宝身上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更不知道她的隔空取物是把山里的果子,凭借意念,或者别的手段,变成自己的掌中之物,还是像神仙一样能点石成金,凭空变化捏造出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一个实物,一个虚幻,他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更倾向于前者。
尤其每次吃着赵小宝拿出来的东西,谷子喜儿他们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半点不心虚,和吃自家地里产的粮食没有任何区别。
那时,他就有些琢磨过味儿来,这些吃食不是“随意取用”,更不是“偷盗行为”,热腾腾的馒头,饼子、肉干,不是从谁家的灶头,谁的蒸屉里夺过来。
蒸馒头的面粉,面粉蒸出来的馒头,全是她们自己的。
如此推断,这些口粮更是他们提前数月,乃至更早之前就准备好的。毕竟逃荒路上,别人不清楚,他还能不知道么?一篮馒头,半盆饼子,当天埋锅造饭的口粮就没有剩余的可能,这么多张嘴呢。
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下深思,他们为什么会提前准备干粮?难不成赵老叔他们早就做好了随时逃荒准备?
为什么呢?如果说他们高瞻远瞩,可别忘了他们是乡里农户,消息滞后,更没有什么有本事的亲朋好友,能搭上人脉,提前警觉以备后患。
这件事实在想不通,连带每次面对赵老叔,都有种在和老狐狸打交道的感觉,处处违和。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赵小宝有一个可以存放干粮,果子,使其不受时间限制,不用担心变质损坏的奇异空间?
应该是这个叫法吧?
青玄有些走神,他想到了在道观的那几年,老听师兄们聊闲吹嘘,从中听了不少离奇的经历和一些道家文化,初听只觉神神叨叨,神异非常。
再听虽然还是脱离不了神神叨叨,但许是被灌输了别样思想,日日给祖师爷磕头烧香,备受熏陶,竟也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谓离奇,不过是超出了寻常人的认知,却并不代表存在不合情理,更非异端邪说。
思想狭隘些看待此事,那便是赵小宝身怀大秘,是为异人,当诛。
但在心性洒脱的人眼中,她也就是一个稍显不平凡的小姑娘,性子良善,时不时有些异想天开,有着别人做梦都想拥有的奇异手段,她却只是用来藏装吃食,大材小用。
即便当下,村里没有多少粮食了,她也没想过仗着自己的本事去偷拿别人的口粮。
若说她年纪小,想不到这些,但赵老叔和王婶儿还能想不到?他们既能提前数月准备干粮,可见不是心无成算的人,柳河村动不得,那外面的村子,路上的难民,甚至镇上的大户人家,只要带着赵小宝出门溜达一圈,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带回享之不尽的粮食财富。
可没有,他们选择的依然是自给自足,凭借自身努力来获取口粮。
朴实,憨厚,善良……
青玄觉得自己能够如此淡定,逐渐接受身边出现奇异之人,甚至还给这人找了个,“她只是一个稍显不平凡的小姑娘”,其实和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的借口。
完全出于被老赵家的德行品性所折服。
也正是看穿了内情,知晓了其中暗藏的神异之处,对赵小宝提出要去押镖,给大哥他们当移动灶房的行为,他表示出深深的理解。她没有无故放矢,她是真能当个可以随时移动的灶房,不挑地点,不挑时间,想吃什么就能掏出什么。
但……
“赵小宝,你想都不要想,谁都能去押镖,就你不行。”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实则不过眨眼两三下,青玄把她的小手掰开,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这次干粮带少了,那下次就多带些,做什么都是慢慢积累经验,大哥他们又不是小孩子,不会饿着自己。”
“做这个营生图的就是不饿肚子,本末倒置,饿着自己亏空身体干亏本买卖,这怎么可能?”
“至于水,上次村里给大哥他们支了银子,托二娘嫂子帮忙再买些水囊,等这趟粮食运到府城,交接了货物,日后出门在外,大哥他们也就不用再为了四处寻水瞎耽误工夫了。”
“总之。”他说,“这件事轮不到你和我操心。”
还有就是,虽然有些话满仓叔他们没说,他心里却明白,人离不开粮食,三天不吃就能饿死人,别看他们在村里不缺水不缺粮,日子平静,仿佛离吃人的世道越来越远。
但世态如何,往外走个几十里,没准就能看见火堆上架着的人骨。
刨树皮,吃观音土,喝浊水,卖身子换活路……
他当年从养家跑出来,在县里当过一阵儿小乞丐,那时世道太平都有饿极了的老乞丐夜里去乱葬岗婴儿坡寻“肉”吃,更别提现在。
赵老叔是绝对不会让赵小宝经历人伦惨状,尸臭驱虫的日子。
赵小宝垂着脑袋,看起来情绪十分低落,整个人无精打采,还想让青玄哥哥保护她出门押镖呢,哎。
不过他说的也有道理,她大哥才不傻,下次一定会多带些口粮出门。她是个能听进去话的好孩子,被拒绝了,也没有闹腾非要跟去。
就是心里有些难过,抱着水囊,想去找娘要抱抱。
青玄见此,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立马伸手拽住她衣摆,软了语气哄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进山?我们多逮些野味,回头晒干了让大哥他们带在身上,就着饼子吃,也能稍微补补身子。”
赵小宝闻言慢吞吞回头,望着他,不吭声。
见周围没人,青玄干脆凑到她耳边,低声问:“上次我猎的那头野鹿,是不是根本没吃完,被你收了?”
说的是在新平县等大队伍时,他无意间猎到的那头迷路蠢鹿。当时赵老叔还防着他呢,把鹿肉分好后,抹了些粗盐后就挂在树上晾晒,等大队伍汇合,鹿肉就被收了起来。
途中吃过几次,几辆板车塞来塞去,你倒腾一下,我倒腾一下,然后就说没了。
前头往村里交粮食,给的也是腊猪肉,没有鹿肉。
村里人也不知是糊涂分不清楚,还是当他们在路上就把鹿肉吃完了,毕竟老赵家人多,一顿就要造不少粮食,把握不住那个消耗,反正没人提这茬。
但他心里琢磨得分明,鹿肉一定还有剩,应该是被赵小宝收起来了。
“嗯。”赵小宝老老实实点头,嘴噘得能挂油瓶,还是有些不高兴,“青玄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