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赵老汉也发现了,水位比之前高了不少,已经快要漫过膝盖。夲彣由朢憂艹髑鎵怤費整理!

前头听孙村长提过一嘴,丰川府上面有个安阳县,那里有个大河坝,下面还有无数大小不一的水库,算是整个丰川府水源最为丰富的地界。

上安阳,下曲山,中不溜秋是府城。

府城位于中间,地势相较于曲山县要高一些,天下大旱,府城至今没有缺过水,很大一个原因就在于安阳县,不怕旱,不怕涝。

往年雨季,为了确保上游的安全,安阳县掌管水利事物的官员会视情况开阀泄洪。

若是水势较大,且无法控制,每每泄洪下游就会被淹,便是百姓口中的涝季。农田,房屋,乃至人命,都有可能受到损害。

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若不泄洪,拖到河坝决堤,那么受灾的范围便会无限扩大,乃至波及府城。

及时泄洪,就算下游会因此受灾,但能保下上游的百姓和农作物,也算两相其害取其轻,有舍有得。

只是这种事情,作为被“舍”的一方,于下游的百姓而言,无论是干旱被上游截断水源,还是洪涝被放弃,都让人相当无力又没办法反抗,他们只能被动承受天灾和人力对他们的为所欲为。

若是运气好,遇到个有经验负责任的官员观察好河坝和水库的涨水情况,提前分批次少量泄洪,下游的受灾情况就会好上许多,不会危害到生命安全。

但要是遇到的官员是个半桶水,一次大量泄洪,那下游的百姓可就惨了。

不过,什么事情都有个意外,无法掌控,更无法预料。

好比这场一连下了数日的暴雨,还有今年因为大旱和难民没有征役加固的河堤,和前年统管水利事物的官员们一心克扣捞油水从而忽视的种种隐患……

都给这场覆灭了近乎大半个丰川府,乃至波及到周边府县、直接间接导致数万人死亡的大洪水埋下了许多伏笔。

对此,一行人一无所知,他们只是淌着深水,加快了步伐,想要尽快回到家人身边。

都是一群正值壮年的汉子,虽然一路奔波不停,没有片刻安生歇息的时候,但许是心头都憋着一股劲儿,愣是没人喊累,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雨夜里艰难前行着。

走了大半夜,看不清路途,只是感觉身体疲惫至极,双脚已经被水泡得起了褶皱,快要没了知觉。

耳边除了沉重的呼吸声,就是水流荡漾的哗啦响动,没人开口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埋头赶路。

来时,父女俩走了整整一日,但其实距离不过半,只是水路难行,耽搁了不少时辰。

回程人多,胆子大记性好的人走在前面领路,赵老汉背着闺女也不怕摔了,速度加快了不少,约莫在寅时三刻左右走到了石桥位置。

此时,河水已经完全漫过了岸,几乎快把桥面淹没。

人走在桥上,脚下稍微一个没留意就有可能打滑,然后被卷入滚滚河流中。

赵老汉双手紧紧托着闺女的小身子,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直到一双脚踩在对岸的地面,他提着的心这才缓缓落下。

“没啥可怕的,赶紧过来!”他扭头看向对岸磨磨唧唧的几个汉子,也是风里来雨里去啥事儿都经历过的人了,居然憷过桥,“走中间,脚踩实,心里不怂脚下就不会打滑……要实在怕,就想想官兵这会儿在屁股后头追你们,要把你们抓回庆州府充军。再不行想想你娘老子撑不住要翘腿了,抓紧回去好见最后一面。”

赵大山背着儿子脚刚落地,一听这话,好险没手一抖把儿子丢河里。

爹你说话可太中听了。

天黑夜盲,他们家的人夜视能力要好些,但村里其他人一到晚上就摸瞎,走夜路淌水路都没啥,脚下宽敞着呢,就算踩坑摔了也没事儿,爬起来继续走呗,没啥大不了的。

但过桥就不一样了,下着雨打不了火把,四周一片漆黑,石桥算不得多么宽敞,只能容纳一辆牛车的宽度,眼下河水汹涌,光是听着那个水击桥身的阵仗就让人腿软,更别说水势已经快要漫过桥面,这和踩坑不同,前者摔了还能爬起来继续走,后者摔了小命那可就没了。

“这,这真不打滑啊?”二癞爹有些犯愁,几次伸出脚,都害怕地又缩了回去。

不是他胆小,连个桥都不敢过,实在是啥都看不见,心里没底得很。换成白日还好些,起码知道周围是个啥情况,这大晚上的,确实有点考验他的承受能力了。

“来来来,都跟在我后面,我走一步你们就走一步,别拽衣裳,我要失足掉下去,你们也别拉我,免得被我带下来。”赵三地看他们犹豫不决,干脆折返回去,“别磨蹭了,都跟紧。先说好,我就回来这一趟,没跟上的我就不管了。”

听他这么一说,连最胆小的二癞爹都不敢再叨叨,抖着嘴皮子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取下斗笠挡着雨水,淋不淋雨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看清脚下,光亮能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其他人见此,有样学样,怀里有火折子的都掏了出来。

一群人淋着瓢泼大雨,小心翼翼迈开步子,一双眼紧紧盯着脚下,前头的人走一步,他们就跟着迈一步。

火光微弱,只勉强照亮了四周,让人能看清快涨到大腿的河水。

赵小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她一路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一直打着瞌睡,但不敢睡实,担心会从爹的背上掉下去。

她揉了揉眼,望着从河里飘过去的东西,轻轻拍了拍爹的肩头,小声问道:“爹,那个是不是门呀?”

谁家的门掉河里啦,好倒霉哦。

赵老汉下意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直关注着过桥的人,眼下就着微弱的火光,他才看见河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咋飘着这么多东西呢?

木头,树叶,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漂浮物……

水也是浑浊的,像是黄泥浆,不是干净清亮的河水。

他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燃后,以手遮挡举至河边儿,火光跳跃了两下,瞬间被飘摇的风雨浇灭。

但已足够让他看清,河水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浑浊,水面漂着不少杂物,劈砍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子,正被奔涌的河水冲向前方,起起伏伏。

除此之外,还有水瓢,簸箕等家伙什。

似想到了什么,赵老汉心头猛地一跳,四肢都变得僵硬,整个人如坠冰窟。

“爹?”赵小宝感觉到他的身躯在一瞬间崩得死紧,不免有些害怕,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