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第2/2页)
只有边关,多的是兵啊。
“不识字啊?”那人一笑,指着木牌正面上的字念给他听,“威戎营前哨第四伍。”
翻过背面:“拾捌号,丁雄。”
指着旁边的蝇头小字:“高七尺有八,面方眉粗眼长,鼻高厚唇有须,左眼角有疤。”
有营有伍有姓有号,还有五官特征,且印着的官印,这是一块象征着身份的军中木牌,丝毫做不得假。
就算赵老汉没见过军营里的牌子,但也知晓这玩意儿金贵,这是进出军营的通行令,平日里站岗点卯发饷,领取物资,甚至是在战场上死了,靠的也是这玩意儿辨别身份。
瞧着是块木牌,可却不是谁都能制用的,但凡被人发现那就是死罪。
他双腿忽然有些发软。
男子瞧见了,指着自个左眼角的疤,道:“老头你瞧,这木牌上描述的五官样貌是不是长得像我?左眼角有块疤,你仔细瞧瞧我左边眼角这里是不是也有块疤?哈哈,面方眉粗眼长,看看我这大方脸,这眉毛和眼睛,还有这嘴这身高,丁雄可不就是我吗!”
他说完仰头畅快大笑,仿佛极为得意,又像是要把憋了许久的郁气发泄出来,林间回荡着他的笑声,听得众人莫名生寒。
正在接虎血的汉子手中动作也停了下来。
男子身侧的同伙们也在笑,他们一个个明明形容狼狈,像是昼夜不分赶了半个月的路,疲惫和脏污挥之不去,却偏生因那双狠厉的眸子让人只觉气势非凡。
细细观察下,不免能发现种种异样,他们嘴皮干裂,眼底乌青,身上的衣裳也有些不合身,像是在仓促间胡乱套上的一样。
面容疲倦,仿佛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场安稳觉,还有几分饥饿状态下才会由内而外散发的焦躁怒意。
青玄在树上看了个分明,眉心也不由皱了起来。
先前为了不给老叔拖后腿,他所在的位置稍微离得有些远,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却看不清那个木牌。
得益于师父和师兄们的教导,他约莫也明白,军中携带木牌的多为普通士兵。凡有些身份的将士,令牌多为铜、铁所制,这行人若身份不假,应该就是燕临府某个军营里的最低等兵卒。
想到此,他不由看向他们走来的方向,看来此地离燕临府已经不远了。
赵老汉不知道他们在笑啥,这行人莫名其妙得很,木牌是他的就是他的呗,他的牌子,面貌特征不像他还能像谁?
基于某些不能言说,又确实有点失望的想法,他对一直向往的燕临府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对那些个威名赫赫的边关将士突然也没那么期待了。
但还是尊敬的,毕竟是守卫边疆的战士。
懒得搭理对方犯病似的狂笑,只绷着脸再次强调:“我们不是山匪,我们是从别的地方逃难来的难民,听说燕临府愿意接纳流民,我们无家可归,准备去边关讨口饭吃。前头还有我们的家眷,犯不着骗你们,总之我们是活不下去的普通老百姓,不是作恶犯乱的匪徒。”
“既然你们是边关将士,虎血我们可以分给你们一半。”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内心不喜归不喜,可边关将士是实打实拿命在守国门,若没有他们用身躯当下外族铁骑,他们也没这个机会四处逃命,“老天爷不开脸,开春的季节还在下雪,天儿冷得很,整日手脚冻得跟冰棍一样,我家中还有小娃,这张虎皮我万万让不得,还望几位兵爷理解。”
“虎骨虎肉我们取一半,另一半给你们,虎鞭也给你们。”赵老汉忍着心痛说,他自觉此般谦让已经相当给对方面子了,要不是看在那块木牌的面子下,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不可能让步,“几位看这样分配可行?”
他浑身紧绷,生怕对方说不行。
若没那块象征身份的木牌,对方说不行,他手中的刀想咋抡咋抡。可有那个牌子在,对方要真铁了心不相让,那他还真有些为难,就算是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朝他们下手。
若杀了这行人,回头东窗事发了,怕是连瑾瑜都保不住他们。
尽管心里很不爽,但为了表示诚意,他还是抬了抬手。
朱来财一手攥着一个装满虎血的水囊,起身不情不愿递给了老五老六。
“给……”
在他双手伸出去的瞬间,老五突然举起那支染血的箭,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速度直接反手插向他的脖颈,力道之大,竟是戳了个对穿!
鲜血如泉溅射而出,朱来财双目瞪大,意识涣散前的最后画面是赵叔寸寸爆睁的赤红双眼。
“砰”一声巨响。
朱来财直挺挺栽倒在地,他手中一左一右还攥着没送出去的水囊,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