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第2/2页)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抬头整齐划一看向赵老汉,赵山坳急得伸手直戳他后腰,赵老汉脸一黑,背过手给他抽了回去。

赵山坳老实了,只是连连叹气,还是愁的很。

好不好又是一说,他不想和大根他们家分开呀!再好的地方,要是没有大根,他住着都不习惯,心里不踏实。

“阿爷,阿奶——”

突然,一道熟悉中带着点几分陌生,陌生里更多还是熟悉的惊喜呼喊从医帐方向传来。

这个声儿!

赵老汉虎躯一震,老两口快速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绣绸缎,长得白净斯文的小少年蹦跳着朝他们一个劲儿挥手。

见他们朝他望来,熟悉的二老,熟悉的伯父伯母,熟悉的五个兄弟,熟悉的小姑……

贺瑾瑜眼眶瞬间发热,他丢下身后的护卫,半点不像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和那乡间野猴儿差不多,边跑边扯着嗓子不歇气的喊:“阿爷阿奶大伯大伯娘二伯二伯娘三伯三伯娘小五谷子丰子阿登喜儿小姑……”

被风呛到一阵儿咳嗽,他双腿快抡出残影,和看见他后撒欢冲过来的赵小五兄弟几人相互呼喊着名字,久别重逢的喜悦,对阿爷一家身处险境的担忧,都在看见眼前一张张奔波疲惫、却又鲜活肆意的面孔后,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喜儿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在两个护卫胆战心惊不知该不该拦的犹豫中,贺瑾瑜张开双臂一把接住跳到身上的弟弟,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连退数步才堪堪站稳。

喜儿双手双腿死死缠着他,喜悦盈满内心,他先是认认真真端详了一番他的脸色,见他唇红齿白气色佳,不像遭了罪的样子,突然仰头嚎啕大哭:“哥,金鱼哥,我们好苦啊,我们太难了,我们这一路吃了好多苦头。呜呜,我好想你,二伯受伤了,好严重的伤,他差点死了。”

“我们好想你,你在边关过得咋样?我们老担心你舅舅舅母对你不好,你本事学的咋样了?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你答应过我们的,打不过就先跑,把那人长相记住,等我们来帮你报仇。”

“阿爷给你留了一颗虎牙,说是可以驱邪。阿奶想给你缝荷包来着,可家里没有好布头了,呜呜……”

贺瑾瑜望着踉跄着跑过来的阿爷阿奶,听着喜儿喋喋不休的问询,他一双眼睛通红,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阿爷瘦了,阿奶也憔悴了,老两口一个劲儿抹着眼泪,看着他直笑。

“长高了啊。”赵老汉说。

“长俊了。”王氏也说。

贺瑾瑜低头在喜儿身上蹭掉眼泪,都顾不上和兄弟们说话,带着哭腔说:“阿爷阿奶你们没事可太好了,得知老家出事的消息,我吃不好也睡不好,生怕你们出事。”他说完,膝盖一弯就要给他们跪下磕头,赵老汉吓得一把抓住他胳膊给拉了起来。

“这是干啥呀!”赵老汉把死死扒拉着他的喜儿揪下来丢一边儿,“这可不是在咱村,就算是在村里也没这个习惯,又不是逢年过年,平日里咱不兴磕头啊。拜年也得等明年了,今年已经过了!”

“你阿爷说得对。”王氏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心疼地说,“阿爷阿奶知晓你的心意,乖啊,日后莫要再这般了,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可不能再给我们磕头。”

若叫外人瞧见,她担心有人嘲笑瑾瑜给两个泥腿子下跪,她自己可以厚着脸皮和瑾瑜亲近,可到底是身份不同了,有些事情还是得避免,她不想给孩子惹麻烦。

“瑾瑜在阿爷阿奶面前永远只有一个身份。”贺瑾瑜一听这话就急了,“阿奶是不愿认我这个孙子了?”

“胡说的什么话,只要瑾瑜愿意,家中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阿奶当然认你。”见他着急得要掉眼泪,王氏一颗心软成了浆糊,哪里还能说出别的话来。

贺瑾瑜瞬间破涕为笑,拉着她粗糙摩挲着:“那阿奶就莫要和我说见外的话了,瑾瑜听着伤心。”

“好好好,不说了,阿奶不说了。”王氏搂着他一顿亲香,只觉得咋看咋稀罕,离家这么久,孩子半点没和他们疏远。

赵小宝跑不过侄儿们,连爹娘都跑不过,她坠在最后,见金鱼侄儿和爹娘亲热地说着话,原本想等他们亲香完,可见他们说个不停,她不由着急了,伸出小手去拽贺瑾瑜腰间的玉佩:“金鱼侄儿,你不想小姑吗?”

感觉到腰间的扯动,贺瑾瑜垂下眼睫,看着面前绷着小脸的小姑娘,他微微弯下腰,乖巧地叫了声:“小姑,侄儿时常惦念家中,想着小姑对我的好。小姑,你过得好吗?”

“小姑过得很好,劳侄儿惦记了。”赵小宝收回拽玉佩的小手,背到身后,“小姑这一路坐驴车没咋吃苦,爹娘兄嫂侄儿和青玄哥哥都对我很好,吃得也好,没饿过肚子。”

瞅着她肉嘟嘟的脸蛋子,最后那句话贺瑾瑜是完全信的。

等爷奶和小姑说完,赵小五几个小子瞬间挤了进来,对着贺瑾瑜又楼又抱,兄弟几个嘻嘻哈哈,简直有说不完的话。

赵大山和朱氏他们在一旁看着,嘴角的笑就没落下过。

见到瑾瑜后,他们自离家那一刻就没松泛过的心,此刻终于踏实了。

双脚真正落地了。

“你们先聊啊,我先进城了。”久别重逢的一大家子凑在一起互相关怀时,陈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此番多谢陈二叔了。”贺瑾瑜朝他拱了拱手,“劳你关照护送阿爷他们平安到府城,墨书一大早就去春雨巷的王记点心铺子排队了,婶子喜欢吃那家的蜜饯,我已经叮嘱他多买些,定叫婶子吃个痛快。”

“你小子是感谢我还是报复我啊!”陈二闻言气得跳脚,“你婶子一吃蜜饯就牙疼,她疼起来只会一个劲儿揪我胳膊肉,她是痛快了,我却惨了!”

“早知道就不差人给你报信了,你小子恩将仇报啊……”

贺瑾瑜装作没听见他的抱怨,笑着目送他们取下腰牌递给守城兵,检查无误后直接入城。

他则带着一行人往医帐走:“我已经提前打点好了,宋医官医术高明,由他来给你们检查身体。”

“等检查完,我们就直接进城。”早在陈二派人回来通知他时,他就已经在做准备了,“我在府外有宅子,阿爷阿奶你们和我一起住,屋子都收拾好了。”

“我在前街赁了两间大院子,离得不远,乡亲们先去那边凑合一下。”

说话间,其中一个护卫已经撩开了帐帘,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医官正百无聊赖坐在椅子上发呆。

瞧见贺瑾瑜,他登时吹胡子瞪眼骂道:“多少人啊这是,还得清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