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尽管内心十分不乐意,赵老汉也只能暗骂一声真是天杀的遇了巧了。

趁于琳琅还没来,他把当初送贺瑾瑜去于家,回来在半路上发现他舅母给的谢礼和他们当初在潼江镇偶然挖到的金叶子连纹路都是一模一样的事说了出来。

“隔日我们赶去于家时,守门的丫鬟说你们早走了。”

赵大山把怀中紧紧抱着的木箱子放到桌上,赵小宝掏出脖子上挂着的钥匙,把全家人珍视万分的家底子打开。

“啪嗒”一声脆响,一堆金光闪闪的首饰霎时映入眼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钱匣子。

钱匣子没有锁,赵小宝直接把它打开,露出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金叶子金瓜子金葫芦。

贺瑾瑜则一眼看向了和一堆金簪金镯金戒指金叶子金葫芦和一捧金瓜子堆放在一起的、一个镶嵌着宝石,粗看大气,细看精致的长命锁。

“这个木箱子里装的是咱家挖到的金子,那个钱匣子里装的是你舅母给的谢礼。”赵老汉拿出一片金叶子摸了又摸,主动提及此事,他们就已经做好了钱财落空的准备。

“阿爷,你是说你们给小姑挖粪坑,挖出了一堆金子?”贺瑾瑜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

“哎呀,咱家运气一向挺好。”赵老汉打着哈哈,“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有次去镇上,都走到城门口了你小姑突然闹肚子,路上人来人往的,你小姑又是个姑娘家,我们就钻进林子寻了个偏僻地儿。我还记得那里有棵歪脖子树,你大哥大嫂都在,还是你大哥亲手挖的坑,挖着挖着突然嚷嚷说挖到了东西,谁能想到居然会有人把瓶子埋在土里呢?直接就给锄坏了,箱子里那些金首饰就是那次挖到的。”

说起这事儿他还挺不爽:“这金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还有长命锁,这不得是哪个少爷小姐的东西,咱也不敢用啊。挖到金子不敢用还不如不挖呢,这不,一直留着。”

虽然这堆金子的存在确实给了他们家底气,曾经还打算去府城换成银子,结果他们兄妹几个不务正业光顾着听戏把正事忘了。

“后来救了你,把你送回于家,你舅母给了谢礼,我们这才发现不对劲儿。”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腿酸,两日赶命似的奔波,回来路上还被歹人拦路,其中艰险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我们半路歇脚,打开你舅母给的钱匣子,发现里面的金叶子和我们当初在歪脖树下挖到的一模一样,纹路样式,连大小都一样。”

“要是别的也就算了,你舅母给的,咱自己挖的,都是不亏心得来的偏财,自家拿了也就拿了。可那是长命锁啊,我这心里是咋都不踏实!咱穷苦人家不讲究,娃儿生一个生两个顶天用根红绳穿个铜板系脚踝上,也是个盼望孩子大富大贵的意思,而长命锁只有富贵人家才会给孩子打,这还不是金镯子那般长大就得取下来的东西,好些娃儿得戴到十二,甚至戴一辈子,谁家爹娘会把长命锁埋土里?我是咋想咋不得劲儿,根本坐不住,金子握着都烫手,就想着拿去于家给你舅母瞅瞅是个什么情况,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唉声叹气摇头,可见十分懊恼。

贺瑾瑜万万没想到阿爷居然回去找过他们,他拿起箱子里的金叶子和钱匣子里的金叶子仔细对比,翻来覆去来回打量,真真儿是连纹路大小都一模一样。

富贵人家都喜欢打些金瓜子叶子般的小玩意儿,下人伺候的妥帖,事儿办的顺心,总是要奖赏一二。

金钗金镯也是这个道理,他娘就会给身边得力的大丫鬟赏金镯子,这是笼络人心的手段,这在大户人家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每年的年节和生辰,舅母都会给他们兄妹送不少奇珍异宝,反倒是这些小玩意儿他没什么印象。这是于家的东西,还是陈家的?大户人家连丫鬟小厮的服饰都各有不同,何况金银首饰。

“你再看这个长命锁,上面刻的有字。”赵老汉拿起长命锁递给他,回头看了青玄一眼,简直跟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我倒是愈发相信命运了,你舅家姓陈,你舅母曾带着你表兄回过祖地,还丢了孩子……我们挖到金子,救了你,送你回于家,你舅母为了感谢咱家给了一堆金子。”

兜兜转转一大圈:“这长命锁上的姓氏,可不就是陈么。”

“陈,无,虞。”贺瑾瑜一字一顿念道,瞳孔因震惊而放大。

门口传来异动,几人迅速扭头。

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摘下披风帽子,露出了那张让赵老汉瞅一眼就赶忙移开,让人倍感压力的脸。

于琳琅气势更甚往昔,陈二说她是于将军,她统管着燕临府上下所有女将,在燕临府,百姓们不会叫她将军夫人,只会尊称她于将军。

她是能上阵杀敌的巾帼英雄。

于琳琅的视线穿过众人,最后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青玄身上。

青玄不躲不避,沉默与她对视。

“舅母。”贺瑾瑜看了眼低垂着脑袋站在门口的两个护卫,赶忙迎上前,“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马跑得快。”于琳琅言简意赅,一双眼始终望着青玄,她跨步走了进来。

赵老汉扯了扯老大,赵大山拽了拽喜儿,三代人突然觉得书房变得有点拥挤,连空气都稀薄了。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行礼,咋行礼,只能笨手笨脚不伦不类拍了两下衣裳,拱着手:“于将军安好。”

“老人家不必多礼,您是瑾瑜认的阿爷,伦关系也是我的长辈,叫我琳琅便好。”于琳琅上前几步扶住他的手腕。

“不敢不敢。”赵老汉连连摆手,但也顺势直起了腰。

于琳琅接过外甥递来的长命锁,她摩挲着上面刻着的名字,目光柔和下来,低声说:“这的确是我儿子的长命锁,工匠是我亲自找的,宝石是我亲手选的,平安喜乐,此生无虞,我只盼我儿无忧无虑健康无恙,不受世俗困扰,不知烦恼,不懂忧愁,快快乐乐过完此生。”

彼时,继母愈发得寸进尺,竟是吹起枕边风,游说父亲要把她母亲的牌位请出于家,挪去万国寺供奉。这便罢了,那毒妇竟还打上了母亲坟冢的主意,她死后想于父亲合葬,母亲身为原配,自就碍了她的眼。

她那英明一世的父亲,这辈子唯独在那毒妇跟前跟瞎了眼似的,居然还点头同意了。

那年她刚生下儿子,不顾相公的阻拦,硬是跟着回了潼江镇。

早已出嫁的女儿,面对包藏祸心的主母,于家早已不似她出嫁前的模样。她连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何时反水都未察觉,等孩子失踪了,继母一口咬定此事与她无关,偷孩子的是她的贴身丫鬟,打掩护的也是于家旧人,她唯一的责任仅仅只是没有看管好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