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涂着隐形隔离层的战舰极速前往帝国首都的研究院。

冰冷的战舰内, 所有暗鸦部族的进化人都全幅武装，黑色的紧身战衣勾勒出腹部紧实肌肉线条。

鸦族人有一头漆黑的头发，气质幽密阴郁, 皮肤像是久不见光的死人一样苍白。

他们脸上带着漆黑幽密的面具, 只露出猩红的瞳孔和很小片锋利的下颚线，像是暗夜中的死神，有一种令人心凉的冰冷气势。

包裹在封闭透明塑料袋中的一根黑发被层层传递，每个战士动作都很小心，仿佛那是撒旦可以洒下的禁果，担心自己会被魔鬼引诱。

他们一边恐惧人类的一切会对自己产生影响，一边又忍不住对人类产生好奇。

“这是在寝室找到的。不论是长度还是发色，都符合目标任务的情况。”003号说, 从面具下透出的声音有些低沉。

整个404寝室，只有人类……拥有和他们鸦族一样完全漆黑、如暗夜般的发丝。

“不要打开, 直接带给元老院。”

暗鸦部队的队长道，“在递交任务物品之前, 所有人都不能摘下装备。辛苦诸位了。”

以往, 任务结束后他们都会在战舰内摘下面具透会气。

但是, 他们对人类知之甚少。少数认知还是从任务指示中了解的。

任务下达的指示重点标红强调了, 人类对进化人有特殊的控制手段, 人类身上的一切都极有可能对他们产生蛊惑, 切记不能在没有防护的情况下单独接触人类。

发丝已经被物证袋严格密封了。

但暗鸦队长生性保守谨慎。

谁也不知道, 即使有物证袋的包裹, 他们会不会依然被影响。

“是。”

众人对队长的命令没有任意异议，保持着全副武装的状态，或站或坐，像是雕像般浅浅呼吸。

只有队长, 将物证袋藏起来后，原本平静的身体突然微微痉挛起来，他胸口起伏大口呼吸，像是在忍耐极为难捱的痛苦。

但是，从皮肉中生长而出的锋利鸦羽依然突破了手上的战斗服。

坚韧的战斗服被鸦羽搅碎，原本应该由鸦族进化人自由控制的鸦羽像是不分敌我的利剑，甚至将他手臂上的皮肉切割得鲜血淋漓。

“队长？！”

其他人惊骇地看过来，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露着担忧。

西里尔像是破风箱一样大喘着气，艰难地从装备箱里掏出一根注射器，眼也不眨扎在自己脖颈。

冰冷的液体随着血管流入，体内沸腾的热血像是被一盆冰水熄灭，从体内散发的寒意冻得人一个哆嗦，就像血液在血管里一寸寸凝成冰棱，刺得血管生疼。

但是，他双臂上狂长的黑色鸦羽，像是鱼被剥去的鳞片一样，一点点消退掉落。只余下手臂上因为鸦羽不受控制狂长而割伤的伤痕。

鲜血浸湿残破的作战服，顺着男人苍白的指尖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溅开血花。

“我没事。”西里尔压着身体里的不适，努力使声音显得镇定。但气音中的抽搐却暴露他的状态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好。

周围的队员们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队长的基因崩溃已经快到晚期了，根本无法进行治疗。

任何信息素和治疗手段在他身上都收效甚微。

他能坚持到现在，全靠强大的意志力和大量注射镇定剂。

他离彻底崩溃堕化只有一步之遥。

总有一天，等他成为失去理智、只剩下杀戮的野兽。

他们将不得不亲手……杀死自己的队长。

亦或者，将他囚禁起来避免伤人，一辈子被锁在阴暗的囚牢，毫无尊严地‘活着’。像他们这样有功勋的战士，有这样的特权。哪怕照顾看守一群失去理智、力量强大的‘野兽们’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这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大多数基因崩溃失去理智又无法拯救的战士，不是在抓捕过程被当成击毙，就是被抓捕后放逐到未开发的前线异兽群里，发挥最后的余热，与异兽群同归于尽或者力竭而亡。

这仿佛是每一个……经常经历战斗的高等Alpha，最终无法避免的悲剧。

哪怕是最冷酷的战士，在想到带领自己的队长不可避免地走向那样悲剧的终局时，都忍不住露出一缕悲伤。

暗鸦小队根据人类嫌疑人这些天的移动轨迹，被分成数队搜集人类的生理组织。

其中苏勤留宿过的宿舍、牧家继承人的公寓、以及医生公寓是重点搜查地点，这几个地方去的精英队员。尤其是其中两个Alpha的寝室——

军事系的Alpha不仅感知敏锐，而且还有专业的侦查与反侦察知识，哪怕一丝破绽也很容易被发现。

被派去牧野公寓的001沉默地看着自己队长，忽然想到了……树林里基因崩溃发狂的波斯猫谱系Alpha和治愈他的人类少女……

他亲眼看到了。同样基因崩溃到临近点的Alpha，在靠近人类后，精神体上的堕化特征一点点消失，变得与寻常无异。

只要……只要汲取一些人类的气息，得到人类的一滴唾液，队长就能好起来了。

他垂着猩红的眸子，面容如苍白的希腊雕塑一样冷硬。但内心却做着剧烈的挣扎。

到底是死亡或者成为一辈子囚禁的、毫无尊严的怪物，还是被人类蛊惑、像那只猫一样对人类摇尾祈怜的生存下去更好。

他脑海中的挣扎还没有出结果，战机就已经停在了帝都研究院的悬停平台。

早已收到消息的科研人员早早便在平台上守候，郑重地收起装着发丝的透明物证袋，匆匆往研究院里赶去。

签了严格保密协议的人聚在一起，整个研究院像是旋转的陀螺一样忙碌起来。上面的命令下来的很急，几乎不给他们片刻喘息的时间，需要立马出结果。

不久后，所有参与检测和复测的研究人员震撼地看着基因研究结果，双眸不可抑制地颤抖。

检测报告被秘密送往元老院。元老院改革派的小型会议再次连夜召开。

大家看着确凿无疑的结论，表情凝重。

人类，真的出现了。

没有任何侥幸。她就这样……一点没迹象的出现在帝国，甚至已经蛊惑了不少帝国的精英们。

大家不禁看向坐在执政官第二位置的顾家家主。

他最得意的孩子应该是第一个发现人类异样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将人类带去基因检测中心。

可是在做完基因检测后，他们没得到任何报告……人类的身份还被合法隐瞒了下来。

很难不怀疑，顾辞昼已经被人类蛊惑。

他已经如同他们千年前的先祖一样，被蛊惑得无可救药、甘愿为人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甚至背叛帝国，为人类隐瞒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