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墨镜:钛合金狗眼。(第3/8页)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那张俊秀的脸上竟然还显出一点格外真情实感的、惭愧与伤心交织的神色来,让他和话本子里的那些十全十美、温柔深情、坚贞不移的男人们有了异曲同工之妙:

“我觉得洛洛是天底下最好、最漂亮的姑娘,能娶到你,实在是我三生有幸。虽然你肯定不会在意这些金银俗物,但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东西…… 哎,说来都是我没用,不能给你个体面的婚礼。”

有唱戏的,就有来搭台的。于是谢端这边刚刚自怨自艾完,那边的替身也十分捧场地给出了同样深情的回答:

“谢郎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呢,只要能和谢郎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担心啦。”

她一边细声细气地说着这番完全符合所有男人都在心底梦想过的,“有个绝世大美女能够慧眼识英才,不计较我没钱没本事没工作,硬是要带着无数嫁妆下嫁给我”的梦想的话语,一边柔若无骨地倚在了谢端怀中,还伸出手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儿,咬着唇,自下而上地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谢端,别提多动人了:

“而且谢郎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加以时日,定能鱼跃龙门,平步青云。到时候谢郎只要不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秦姝用替身术从附近随手抓了个和田洛洛最像的苦力,按照田洛洛当时的心态和思想,用替身术将它塑造成和田洛洛最相似的模样之后,两人的言行举止就从来没有半点分歧:

她们一人在谁也看不到的空气里单方面扮演着妻子的角色,和谢端说话;一人则占据着田洛洛的身份,作为真正的妻子,去承受谢端带来的精神污染。

如果这段时间以来,有人能够暂时修炼出能够看破表层法术伪装的天眼,将谢端家中的情景尽收眼底,就会发现十分诡异的一幕:

两名面容十分相似、只有身上衣着不同的清丽女仙,永远都能够在同一时刻,用一模一样的声音,对谢端异口同声地说出完全一样的话语,同步率高得都有些骇人了。

虽然大家平日里,在形容另一个人和自己很有默契的时候,都会用“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样的句子来描述二者之间的同步率;但哪怕是这种情况,也比不得田洛洛和这位本体不明的女子之间来的默契:

这已经不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的地步了,这分明就是“我”本人!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不能细想,因为越想越可怕:

这二人面容一致,思想也一样,因此这才能永远都在同一时间说出一模一样的话语;那如果这个替身突然有了灵智,突然想反抗秦姝的替身术,把田洛洛这个正主取而代之,在障眼法的遮掩下,又有谁能发现呢?

当“你”是我的时候,我又是谁?连本应和我最亲密、最知根知底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我的真实身份,那么此刻的我,还是我吗?这样一个能被轻易取代的人,还有存在的价值吗?

——也幸好田洛洛没考虑得这么深。

因为今日,她终于在”好家伙原来我之前这么没脑子啊“这种极端的震惊,和对谢端出尔反尔的厌恶与痛恨两种过分强烈情绪的冲击下,和这位本体不明的替身说出了截然相反的两句话,无声中反驳了所有的疑惑,找回了自己的身份:

我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我是有独立思考能力的人,哪怕之前走过错路,只要有人搭把手给我,我醒过来后,就会心怀愧疚感激地回到正确的路上。

正因如此,我的思想会变化,我能够在痛苦和受伤过后明白并纠正自己的错误;但这种僵硬的、死板的替身的思想,只会跟着之前那个“我”的脚步不加变通地走下去,我们二者的本质区别也正在于此。

她是她,我是我。

只可惜田洛洛虽然想明白了,但谢端明显没想明白。

他一听,这女人竟然松口答应自己了,便立刻取过桌上的布,佯作不在意地擦了擦布满了在他眼里是殷红的鲜血、但实际上是一大滩透明粘液的桌子,表现出了这些日子来难得的勤快,动情道:

“洛洛,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放心,待我将来功成名就之时,必然不会辜负了你!”

“我要从此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当成比我的身价性命都金贵的宝贝来爱护。从此之后,这些粗活累活半点也用不着你来做,你下嫁给我,就已经是委屈你了,怎么还能让你做这些事情呢?”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好听,但如果结合一下谢端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会发现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他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用不着你来做事,我会宠你爱护你”,但这些天来,家中积攒下来的内务,比如说洗衣服、刷盘子、洒扫庭院、买菜做饭之类的事情,他是半点也没做,全都扔给那个替身了。

而这位替身果然也没有辜负谢端的这番以退为进,只见她立刻从谢端的手中接过了那块布料,勤快地把桌子给飞快收拾了一遍,一边整理一边摇头不赞成道:

“谢郎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做罢,可不能让你分心费神。若叫你为此劳累,倒是我的不是了。”

谢端闻言,露出了个满意的微笑,随即欺身上前,轻轻松松就将这具本体成谜的替身打横抱起,低声笑道:

“可眼下我有更想劳累的事情。”

他这一行动之下,只觉怀中的躯体异常柔软,就像是真正意义上的“柔若无骨”似的,不由得在心底暗暗畅想了一番日后的夜夜春宵,同时调笑道:

“‘吹罢玉箫春似海,一双彩凤忽飞来’……这九天上的彩凤,今日可算是落在我家里了。”④

平日里,谢端为了博个好名声,好不容易有个愿意和他来往的友人叫他出去玩,只要去的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就一概婉拒;当左邻右舍的人盯着别人家里的家长里短,嚼嚼舌头说些闲话的时候,谢端也立刻起身走开,倒叫这些在背后议论别人的长舌头们自己觉得不好意思了,还要反过来夸一声谢端的好修养、好心肠。

然而此刻,这位在乡邻间素来享有君子美誉的年轻人,终于脱下了那张伪装出来的、淳朴守礼的农人的皮,露出了他的第二层面目:

如果不看谢端那张因为长年累月在日头下直接劳作,而被晒得微微有些发黑的脸,他看起来,就像是会在舞榭歌台、青楼楚馆间流连忘返的世家公子一样。

但是说真的,从女性的角度来看,这可真不是什么褒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