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准备:一次现场出分的题海高考。(第2/13页)

在“没有最烂,只有更烂”的大环境下,这种甩锅行为没对女性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对比之下,竟然都是让人比较省心的、不算太糟的情况了。

就这样,一个美妙而短暂的误会,就在这间书房里彻底成型了:

在对秦姝不算很了解的谢父谢母眼中,这是一位西席在试图抓住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赚钱的良机——虽然这样很气人,但是换个角度想想,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位女郎衣着如此简朴,想来也是个没什么钱财的苦命人;既如此,人家想赚钱,一没偷二没抢,自己又有什么好指责她的呢?

在相对来说比较了解秦姝,却不知道她的本性是个上天入地、搅动风云、无所不敢的实干派杀胚的谢爱莲眼中,这是秦姝在帮自己转移话题解围——而且这个办法是真的有用啊,这位管家已经顾不上说什么“一把年纪的女人读书没有出路”,已经彻底沉浸在怀念自己那些夭折的孩子的悲伤情绪中了。

然而,只有对秦姝的本性十分了解的秦慕玉已经在跃跃欲试地握紧手中的长枪枪杆了:

秦君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她既然如此问了,那肯定就是拿住了这个管家的把柄,正准备收拾他;却又担心如果突然把他抓起来的话会不会影响到没有谋生能力只能靠他供养的老人与儿童,这才好心多问一句。

如果此人的家中真有这种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弱势群体,秦君一定会把这帮人先处理好,再按照人间的律法问他的罪!

果然像秦慕玉所预料的那样,秦姝在得到这个“上无老下无小”的答案后,还真就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问了个看似和上一个问题半点联系也没有的全新的问题:

“那么,阁下在迎娶那位第十八房小妾的时候,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对管家造成的冲击,可比上一个问题要大多了,且看这位管家的反应,就能知道他那颗几乎塞满了白花花的肥猪油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见他愣了数息之后,立刻就收起了手中那块其实半点泪痕也没沾上去的手帕,那双眼里迸射出一种过分诡异的、明亮的光芒来,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满满米缸的老鼠一样,盯上了秦姝,意有所指地笑了起来:

“女郎莫非是想毛遂自荐?也是,不少豪门大户的女西席最后,似乎都会选择嫁给有钱人呢,毕竟这也是个往上爬的不错的路子。”

他说完这番话后,又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了,于是立刻又把话题带回了谢爱莲身上,指责道:

“看看,看看别人!连你的西席都比你识相呢,谢爱莲,也就你这么个没见过大世面的旁支女才会做些一飞冲天的美梦了。”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狂妄,饶是修身养性本领最到家的谢母,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忿忿的神色,随即又快速低下头去,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不过也幸好秦姝在他的神情有所变化的同一时间也开口说话了,这才让一不小心从表情上露出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谢母,不至于被这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管家给揪住,继续为难。

身为被议论的主角秦姝的面上倒没有多少被冒犯的、不愉快的神色,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自己把之前提出那个问题给回答出来了:

“那看来是没有的。”

这位管家半点没能察觉到,潜藏在秦姝温和表象下的逐渐逼近的杀机,还在漫不经心地嘟哝道:

“她一家都是从河南那边逃荒逃来这里的,我能给他们口饭吃,还收了他们的女儿,让这一家人不至于全都饿死在要饭的路上,就已经很不错了,要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区区一个小乞丐而已,她也配?”

然而正在他这般大放厥词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掩饰自己神情的谢母因为试图缓解这种“不小心听到了别人家的家事,虽然觉得这人说的全都是狗屁,但却不好当面顶撞,因此不得不找点别的事情来干以缓解这种压力”的尴尬状况,眼神在这间书房里漫无目的地飞快转了好几圈:

就好像看见的东西更多一些,就能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这只还在喋喋不休、嗡嗡乱叫的肥硕苍蝇的身上转移开来似的。

可好巧不巧,就是这么到处一看,她突然从秦姝面前的书桌上,看到了一本和满桌子的《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明算科的算术类书籍,格格不入的大部头:

《魏律》。

更巧的是,这本书不仅是打开的,甚至还正正好翻到了《盗律》那一卷中,对买卖人口的量刑标准:

掠人、掠卖人和卖人为奴婢者,死。①

与此同时,这本翻开的《魏律·盗律》的书页间,还夹着一片新鲜的桃花花瓣,且这片花瓣落下的位置也很有讲究:

它深深地埋在书页间,只露出一点微微带着粉色的边角,如果不特地注意这种细节,万万不能发现这么个清新的小点缀。

既如此,它就不像是被人特意放进去当书签的,倒像是在看书的时候,从窗外的树上无意间落下来,这才成为了这本书的巧夺天工的装点似的。

——总而言之,不管这片花瓣是被有意放在这一页当做书签的,还是在这本书的主人看书的时候,无意间从窗外随夜风飘进来的,至少有一点可以完完全全地确定,那就是这本书的主人,对北魏的法律定然知之甚详,至少对“买卖人口”的罪名十分了解!

一瞬间,就好像被这片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此处的桃花,开启了潜藏多年的灵智似的,还在低着头的谢母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好像察觉到了这位西席的用意:

……不对。她并不是真的在关心这位管家的家庭状况,也不是试图打听清楚小妾的来历后好“毛遂自荐”,而是在关心这位姑娘的来路正不正!

谢父谢母在世家里过了太久的好日子,因此对“买卖人口的合法合理性”的敏感度没那么高,毕竟大家都是受益的阶层,想要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对下面的普通人造成了怎样的压迫,那也太高看他们了,恐怕得上个十几年的马列毛概公共课,才能把他们的思想观念给彻底扭转过来。

而且他们虽然是不受重视的旁支,但总归还是和谢家这个庞然大物捆绑在一起的。在本质的“立场相同”的情况下,就算他们对这位管家的言行心怀不满,也不会发展到“把他送进监狱”的最后这一步,而是只注意到他对己方造成的最直接的利益损害与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