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暮色:有病就要看医生。(第2/5页)
青青虽然一开始不明白法海为什么会这么做,但是在见了他的动作后,也立时心领神会,明白他这是姗姗来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他当年的局限性了。
天高地迥,宇宙无穷。在远处的思过壁下,还有来往不绝的妖修和散仙们,正在按照自己今天无意间犯下的小过错把自己送去下面罚站;在这样的背景下,便显得青青和法海互相行礼、一笑泯恩仇的行为,根本就算不上显眼,只是一滴融入汪洋的水、一粒回归大漠的砂:
道法自然,天成万物。
归根到底,错的不是种族,而是坏掉的“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法海的思想会发生这样的转化,也就很正常了:
之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是我能力不够,管不到,而且认不清人,日后去往幽冥界阎罗殿时,清算前尘往事,若要因此受罚,我也认了,毕竟已经犯下的错误是没有办法彻底消灭的,只能尽量补救,弥补过错。
但我现在修行有所成就了,便很该将这份成就加以运用实践。若我用心,肯定能将更多的、还没被害的妖怪和人类一同拯救出来。
于是抱着“不能错放任何一个坏人,更不能让任何一个好人受委屈”的想法,哪怕法海分明能看出来,谢端的神色萎靡,眉间更有无数道黑气,是个大奸大恶会害人的面相;但他的身上却又有着极好的气运,如果他日后能诚心改过,一心向善,也不是不行,这才在端详谢端半晌后,为难地比了个手势,一旁负责翻译手语的小沙弥立刻尽职尽责地转述道:
“我可以跟你去看看你的家中情况,但你必须要你的妻子回避。”
谢端一开始没能看懂法海比的手语,等旁边的小沙弥帮谢端解释完这番话后,倒引来谢端的疑惑和对田洛洛的更深一层的忌惮了:
“莫非这妖物的功力竟然如此之强,哪怕是大师你也不得不退避三舍,避免正面攫其锋芒么?真是可怕……”
说实在的,要不是法海在过去的十年里,已经被毛茸茸们给磨练出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他现在高低得翻个白眼给谢端:
恕我直言,我觉得你和我之前看错的那个许宣是一路货色,我已经在后悔要帮你了。
但他答应接下这件事,还真不只是为了帮谢端,而是为他们夫妻二人考虑:
听他的描述,这位白水素女可能真的是天上的神仙。
因为如果只是普通妖怪的话,不可能对三十三重天上的各种事务都了解得如此清晰透彻;哪怕是曾经在黎山老母座下修行十年的我,在对天界的某些方面的了解上,都不如这位白水素女呢。
但如果白水素女真的是个神仙的话,那么这件事就更严重了。
神仙是不会害人的,而且听这番描述,白水素女又失去了大部分法力,如此一来,就肯定是有妖物作祟,在这对夫妻之间捣乱!
——得幸亏田洛洛本人对法海的这番推论一无所知,因为如果她知道的话,保不准当场就能笑出声来,让法海通过和她一样“察觉到细枝末节的不对劲之处”的方式,通过这一道不该出现在此时的笑声,暂时看破替身术的障眼法:
这位大和尚主打的就是一个无中生有,愣是从谢端、田洛洛和替身的故事中,身边营造了第四个“莫须有”的人出来。
更要命的是,还真不能说法海编的是错的。他可以说是什么都算到了,独独没能算到一点,那就是秦姝在这件事里曾经出过手。
众所周知,一旦某件事情被六合灵妙真君经手过,那么甭管它的原来走向是什么,总而言之从这一刻起,它就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全新的神奇走向了。
于是法海又打了一番手语,看的一旁负责转述的小沙弥心中热热的,只觉得这位大师傅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人:
“郎君有没有考虑过,如果你的妻子不是妖怪的话,你贸然将我请过去,哪怕能够证明你的妻子的清白,也只会使她更加伤心。”
“只要你能将我带去你家中,孰正孰邪、孰是孰非,我一眼就能看清。还请郎君不要再犹豫了,这就走罢!”
谢端闻言,求之不得,立刻便带着法海回到了家中;而接下来,法海在此处看到的东西,也成为了他日后坚决修闭口禅的一大原因:
没错,我之前是被毛绒绒们搅和得心累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选择沉默好有个清静的,顺便还能用闭口禅的方式减少对毛茸茸的过敏症状;但从今天过后,我就不是普通的法海了,我是被恶心得当场失去了说话功能的倒霉蛋!
因为放眼望去,谢端的房子周围还带着一点淡淡的仙气;也正是这点仙气,让法海暂时放松了警惕,在进门之后受到了成倍的精神暴击:
地面上、水缸里、墙壁上、庭院里的花草树木上……每一处地方都爬满了粉红色的福寿螺卵,这些卵块还在暮光的照耀下不断蠕动,就好像藏在里面的幼体下一秒就会带着浑身粘液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替身术自带的障眼法,只有在天眼的面前才能生效。
符元仙翁能短暂看破障眼法,是因为他下界的时候还带着三十三重天上的强大气息;田洛洛能成功,是因为她在过分强烈的情感冲击下,察觉到了微妙的不对劲的地方,这才顺藤摸瓜,成功修炼出天眼,完成了“先上车后补票”的这个流程的。
但法海不一样。
这位修行者中的正经社畜在读书的十年里,出于“想要弥补自己以前做的不足的地方”的心理,修炼出了正儿八经的天眼,因此这才有他日后行走人间五十年,不管是降妖除魔还是惩治负心人,总之都从来没有错判过的功绩。
而在他的天眼之下,别说是院子里的情况了,就连房间里的景象也一清二楚:
厨房的灶台上,锅碗里,装满了腐烂的鱼虾和黑色的不知名粘稠物,一股夹杂着潮湿水腥气的恶臭,哪怕是隔得老远也能闻见。
这就是谢端每天吃的“美食佳肴”了,因为会做饭的是真正的“田螺姑娘”,白水素女田洛洛,而不是这个被秦姝临时抓来顶缸的普通动物。
与此同时,一只没有螺壳的、柔软巨大而肥硕的黑色软体动物,正在忙里忙外地到处爬行,用自身分泌出的粘液把房子的里里外外给涂抹个遍:
嗯,这怎么就不是掉san版本的打扫卫生呢?毕竟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沾染上自己的气息,也算是出于动物本能的圈地行为,合理合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或许还不会对法海造成如此之大的精神冲击;真正让他在那一瞬间险些破防骂出声来的,是跟在这只巨大的福寿螺身后,成排一点点蠕动出来的十八只足足有人的小腿那么高的小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