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查账: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增加了。(第6/6页)
没有任何一辆马车进到考场内,也就是说,她们并不是“奉命来陪伴摄政太后御驾”的,而是来自发为场中的某位考生送考的。
不仅如此,这些马车的车身,几乎全都是用名贵的香柏木、梨花木、紫金檀等带着淡淡香气又十分坚固的木材制成的,哪怕把这些士子全都打包在一起高价卖掉,估计也凑不出最便宜的那辆马车的半个车轱辘来。
在这些豪门贵女们的车驾上,就连拉车的马也很有讲究:
有的是通体纯白,体态优美的高头大马;有的是通体纯黑,只有四只蹄子是白色的乌云踏雪;还有高头立耳,浑身的鬃毛都呈现胭脂一样鲜艳的颜色,一看就是只有在塞外草原上才能养活的汗血宝马。
这汗血宝马的来历可不凡,传说摄政太后述律平当年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时候,骑的便是同样的汗血宝马;可眼下,这种能日行千里、风驰电掣的神驹,竟就这样被困在方寸之间,再不得驰骋了。
如果说以上这些物品,尚且都停留在“虽然很贵,但是如果将来做了大官,努力一下也不是买不起”的地步,不会引发这些自命清高的学子的太多不甘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这些就算有钱也弄不到的精致摆设,才彻底把所有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留意着这里的人的双眼,给齐齐晃花了:
“……那可是南海明珠做的珠帘?天哪,这也实在太奢侈了!我只在我娘的嫁妆箱子里,见过一支镶嵌着南珠的金簪。那南珠的色泽都有些黯淡了,就连个头和圆润程度,也比不得这幅珠帘上的珍珠一样匀称光滑,可那也是她嫁妆里最值钱的东西了,说等以后我要娶媳妇儿了,就卖了这支南珠簪给我凑钱置办家产……可她们竟然用这么多南珠,只做了一副挂帘?!”
“要不说你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呢,眼皮子这么浅,竟然只看得到这些外物。看看那边的捧扇侍女手中的画作罢,那可是前朝大家遗留下来的真迹改成的……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一共只有不到十副的画作,就这样被改成了女郎的扇面?真是活活气死个人哪!”
在这一连番的冲击下,等到考场里的女官在发现了外面的异动,打算迎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从各辆马车里递出了一连十几个精美的高档点心茶盒,负责送东西的侍女们也在说“我们不进去,只是远远看着要送的那个人进了考场就走,不会扰乱此处秩序”,这种冲击力和前面的那些相比,都只能算得上是毛毛雨了:
多么可笑又可悲啊。这些一只就要二十两雪花银的高档点心茶盒,这些举止有礼进退得当的美貌侍女,放在平常,都是能让这帮人羡慕嫉妒恨到眼里滴血的好东西;可眼下在前面那些过分强烈的冲击过后,真是“对比产生美”,都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还好还好,也没有太过分”的错觉来了。
于是在切实意识到“我们真的没她们那么有钱”这件事之后,之前还能做出客观推测的士子们,立刻就被这种嫉妒感、不平感和莫名的危机感压榨出了满肚子的酸葡萄汁,开始无差别地四下攻击起来了:
“区区女官的考试就能让她们摆出这么大阵仗,那要是等这个女官将来真的发达了,她们还不得爬到咱们的头上去?”
“这话说得可真让人发笑,你该不会真以为女官能做出什么大事来吧?”
“如此豪奢作风,实在不是淑女贤妻的做派,这种不会过日子的女人,放在我们村里都没人要!”
“谢兄,你怎么看?”
被突然叫了一下的谢端刚刚其实一直在走神,在听到了同伴的呼喊后,这位看似君子风度无可挑剔的年轻人才回过神来,对着一张张又酸又怒的面容略一颔首,彬彬有礼道:
“我在想,马上就要开场了,众位兄台是不是再检查一下被褥衣服和食物比较妥当?我的干粮是我妻子亲手为我准备的,不知诸位是……?”
不得不说,谢端这个和事佬的好人形象扮演得还是很到位的,立刻就引发了新的一波讨论,而在这次的讨论中,还夹杂着对谢端的艳羡之情:
“你小子可真是有福啊,年纪轻轻的就娶到了个好妻子,还这么贤惠地为你洗手作羹汤!”
“唉,我们实在不如谢兄风采过人,是没法指望英年早婚的啦,说不定等下要是高中的话,都没什么人愿意来榜下捉婿呢。”
“兄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以兄台的相貌气度,等兄台高中后,别说什么侯府千金、太傅孙女、高门嫡女了,怕是连公主也娶得!”
“正是正是,只可惜当今圣上年幼,摄政太后名下又没有女儿……不过这又有何妨?见识不到兄台的风采,是她们的损失才对,兄台不必如此自谦。”
谢端凝神看了看正在被周围的学子们吹捧的那人,在发现这人身高只有六尺,还小眼睛、厚眼皮、塌鼻梁、蒜头鼻、肥嘴唇、双下巴、水桶腰、面色黢黑,身上更是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大蒜味的时候,就算是最自信的谢端,在这一刻,也难以控制地对自己的眼睛产生了怀疑:
真的吗?我不信。
作者有话说:
①(马皇后)平居衣大练,服浣濯之衣,不喜侈丽。衾裯虽弊,不忍易。
——《大明太祖高皇帝实录》
②太祖孝惠贺皇后,开封人。右千牛卫率府率景思长女也。性温柔恭顺,动以礼法。景思常为军校,与宣祖同居护圣营。晋开运初,宣祖为太祖聘焉。周显德三年,太祖为定国军节度使,封会稽郡夫人。生秦国晋国二公主、魏王德昭。五年,寝疾薨,年三十。建隆三年四月,诏追册为皇后。乾德二年三月,有司上谥曰孝惠。四月,葬安陵西北,神主享于别庙。神宗时,与孝章、淑德、章怀并祔太庙。
——《宋史· 卷二百四十二·列传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