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科举:爱在心头口难开。(第7/14页)
然而眼下,在武举场中的这些或纷纷避让那支利箭、或对秦慕玉的身手发出赞叹、或在谴责那位小将军太年轻气盛的人们,无一例外全都是肉眼凡胎,根本没有机会得见神仙面容,哪里能意识到这种事情呢?
于是就在演武场中乱成一锅粥的时候,秦慕玉长枪轻点之下,两人电光火石间擦肩而过,随即胜负已分,生死已定。
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过去了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但这一秒钟,对台上那位志得意满、持弓而立的小将军来说,却比一百年都要漫长。
第一瞬,他只依稀看到秦慕玉的玄衣从自己身边掠过,鼻间嗅到了一股从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气息:
真奇怪啊,这股气息并不是眼下在高门贵女中格外流行的沉香、龙涎香、檀香等名贵香料带来的沁人心脾感,也不是在平民百姓中流行的桂花、茉莉、栀子等便宜花朵带来的浓烈的香气,而是一种极冷、极静的感觉。
就像她手中那把精钢长枪带给人的感觉一样,半点女儿家该有的温柔甜美也无,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寒意、凛凛的杀机。
在这种过分寒冷的、锋锐的气息侵袭下,第二瞬,当一丝微末的凉意从这人胸口扩散开来,顷刻间便蔓延到四肢百骸的时候,他甚至都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将这股凉意当成了同样的错觉:
好冷……好冷啊,就好像浑身的血都从这里流干了一样,我的手和脚都已经冷得不像是我自己的了,简直就像中邪一样!
第三瞬,两人一错而过,瞬间分开后,这人在从台下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恐慌尖叫声中,从胸口紧随其后传来的剧痛中,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秦慕玉用那把长枪的枪尖,在他的胸膛上开了个口!
至于为什么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骇人的伤势,那就得去大牢里问问那位还在半死不活地等待秋后问斩的,新出炉的前任谢家大管家,现任太监了:
因为下手的人动作太快了,这才让他最先感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兵器的锋刃划过肌肤后留下来的凉意。
等这股凉意过去,死神就会和疼痛一起造访。
在台下齐齐变得面色惨白的考生和考官们惊恐的注视下,这人的胸口汩汩不绝地流出了大片鲜红的动脉血,喉咙里也在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双手在胸前好一顿胡乱抓挠,就好像这样徒劳无功的动作,真能把他肺上的缺口给堵住似的,像是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一般,软软地、踉踉跄跄地跪了下去。
可就在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流浪狗一样,匍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试图让自己宛如风中残烛般的生命能够延长些许的时候,秦慕玉走到了他身边,用精钢长枪那锋利的尖端抵在他的颈部动脉上,将这位小将军的脸抬了起来,让他能看见自己: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不如你再说一遍?”
她这话话音落定的时候,那支被秦慕玉打飞到空中的长箭,才堪堪落地。
锋锐的利箭从高空落下时,隐隐有风雷之势,当场就在上好的青砖地面上砸出了蛛网一样的裂痕,这裂痕如水波般以箭支为中心飞速扩散开数尺,同时发出了第二声清越的声音:
铮——
这一道声音,不仅宣告着这场有史以来开始得最突兀也结束得最快的武举,就这样迎来了结果;也宣告着这位超一品护国大将军家中,三代单传的独苗苗,也同时迎来了他的死讯。
这人之前明明拽得二五八万似的,看秦慕玉的时候,也完全没把她当成个正经对手,只是用评价普通女人的眼光去看她;可眼下,在面临最真切的死亡危机的时候,这位出身名门、桀骜不驯的四品将军,立刻就抛弃了之前所有的想法,再也不敢对秦慕玉有半点多余的想法了,那张清丽的面容映在他眼中时,也不再是什么贤妻良母,而是夜叉修罗、恶鬼猛兽。
原本还能优哉游哉地站在台下,环抱着双手看这一场比武的考官们,在发现秦慕玉之前问的“见血怎么办”不是以防万一,而是实打实地打算弄点人命出来后,个个被惊得面色铁青,一迭声地叫人去请医生请仵作:
虽说看这位小将军的伤势,其实已经很难逆天改命了……但不管能不能救得活,都得把流程给走到了才是,表示“我们还是有努力在救人的”。
他们这些见过大场面的成年人尚且能保持冷静,但那边的年轻一些的考生们就很难做到这点了:
废话,考官们能保持冷静,是因为秦慕玉不管最后能不能考中武举,都不会去和他们动手,而且如果高中了的话,他们还可以自夸一句,这是“不拘一格降人才”,为国家选拔栋梁之材;但他们这些考生,可是要直接面对这个战神修罗的!这事儿搁谁身上不慌啊?
如此一来,之前还觉得秦慕玉,是个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心性很好、值得帮扶的女人的考生们,对她的态度,顷刻间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行,得想个办法把她赶出考场,绝对不能和这种煞神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否则一不小心就小命不保了!
可秦慕玉现在还站在台上呢,能将来自台下的所有动静都尽收耳底,他们也不好议论得太大声,只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
“这分明就是有意杀人……怎么能录取这种人呢?”
“这还不停考?都出人命了!”
“老天保佑,可千万叫医生和仵作来把她给定个罪才好,我是半点都不想和她打的。”
他们自以为议论的声音很低,可殊不知习武之人修炼到一定程度后,耳聪目明的程度非寻常人可比,这些又敬又畏、恐惧居多的话语,已经全都被单手提着精钢长枪,站在擂台上的秦慕玉尽收耳底了。
穿着和秦姝一样的玄衣的秦慕玉,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擂台上,看着脚下正在奋力往她身边爬来的手下败将,听着台下源源不绝的议论声,霎时间只觉心中一片澄澈空明,无挂碍,无恐怖:
原来站在赢家位置上的时候,是这种感觉。
我昔年曾在三十三重天上,于太虚幻境藏书阁中苦读的时候,曾无意间听痴梦仙姑等人满怀憧憬地提起秦君当年刚入职时,便能一笔点破天孙娘娘文书,使得“某某氏”的说法从此在天界绝迹的伟业丰功。
那时我虽然心中艳羡向往,却也十分好奇,秦君这样做,就不会引来众人非议么?我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而痴梦仙姑等人在听见我的疑惑后,纷纷面露微笑告诉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