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自梳:与国同休,永天之佑。(第10/14页)
谢爱莲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反正我将来也没有再嫁的打算,用虚无缥缈的名声,去换一个女郎不至于被无缘无故休弃,这么划算的生意可不多见哪。”
贺贞闻言,也默契地接上了谢爱莲的话头,继续道:“如果谢端是个和秦越截然不同的好人,那么‘秦越苛待发妻、攀龙附凤’的传言,对‘爱护妻子的谢端’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如果谢端果然是嫌贫爱富之人,那么这位女郎想和他和离也没问题。”
“但问题是,无论如何,她都不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乡,因为这种荒谬的理由‘被’休掉。如果这样的话,她完全处在被动状态下,半点准备都没有,只会沦落到更糟糕的境地。”
此言一出,来宾们立时恍然大悟,争先恐后地夸赞气了谢爱莲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妇人的好心,在这满耳的赞美声中,谢爱莲若有所思地望向了贺贞,举起手中酒杯,对她遥遥一敬,试探道:
“我敬贞贞一杯,愿贞贞日后遂心如意,得偿所愿。”
——这话可说得颇有点没头没脑的味道了。
如果贺贞没有得到秦姝的点拨和许诺,还是之前那个韬光养晦得连谢爱莲都没能看出她满怀抱负的普通人,那么又何来“得偿所愿”一说呢?
然而终究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在从来没有接触过“普通人”这个阶层的贺贞,能够一反常态地和实实在在在於潜生活了十多年的谢爱莲,首次站在同一角度上看问题的那一刻,谢爱莲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自然也发现了贺贞刚刚的离席: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秦君好像也短暂地消失了那么一小会儿来着?所以说她肯定也得到了秦君的指点吧,就像我在觐见摄政太后之前,也从秦君那里学到了应对考问的方法一样?
等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严格算来,贞贞就不光是我的“好姐妹”了,她更是我的“师妹”。这种建立在有共同利益基础上的情谊,比起单纯的交好来说,难道不更稳固、更有保障?
谢爱莲是这样想的,也就这样试探着开口了;而贺贞闻言,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微笑着执起酒杯,向着谢爱莲的手迎了过去,柔声道:
“我也敬阿莲姐姐,愿阿莲姐姐能够金榜题名,贵极人臣。”
真是奇怪啊,她说话的时候,明明还是用的那种过分柔软的、无害的腔调,也和之前一样,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这足以说明在在座的绝大多数人眼中,贺贞依然是以前那个胆小的、会跟在她们身后的贺家小妹——可在谢爱莲的眼中,这遥遥一举杯,便有着能够将天下都盛入杯中,一饮而尽的分量!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时,自然也将谢爱莲的嘱托记在了心中,借由夫妻之间的闲话家常、世家之间的茶会诗会、手帕交之间的小女儿悄悄话,从内闱一点点地、无声无息地传出去了。
吃瓜群众的力量是强大的,而越是八卦的东西,在娱乐生活匮乏的古代,就越有传播的价值。
数日后,就这样,按理来说,刚刚考取了进士科头名,应该成为“榜下捉婿”的最热门人选的谢端的门庭,反而一反常态地冷落起来了。
如果换做以往的话,那些高门大户的世家子弟看他的评判标准肯定是这样的:
他虽然是谢家的旁支,和正经的主家人比起来身份不高,但终究也算是个表面光鲜的漂亮架子;而且他长相也不错,如果把女儿嫁给他,至少不会在外貌上吃亏;最重要的是,这么个在乡下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没能接受过什么正规教育的人,竟然能靠着在乡学里学的拿点东西和自己看书,就摘下会元的名次,可见此子未来不可限量,竟然不是池中物。
众所周知,当投资者想要对某一事物进行投资扶持的时候,一定会提前多方打听,深入了解,在彻底弄明白了这件事的利弊后才会下手,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于是在无数人的努力下,谢端在过去十几年里的农村生活、努力求学和婚姻状况,半日内就被扒了个底朝天,送到了那些有意和他联姻的世家大族的桌子上。
——生活环境不好,女方嫁过去可能会吃苦?没事,他这样都能考中会元就说明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肯定不会官职太低,现在投资就相当于捡漏,捡到就是赚到!
——出身不好是个旁支,女方嫁过去可能会被看低?还是那句话,等以后他发达起来,妻子不就能跟着一起享福了嘛,都是小事。
——有正妻?没事……等等,不行,这个问题很大!最近不是有个事儿闹得很大嘛,是谁来着?哦,是十五年前的秦越秦状元,他嘴上一套背后又一套,说着爱妻如命却又私下嫖娼染了花柳,在和谢家女郎和离后,嫌丢脸半夜出城看病,摸黑摔下悬崖,尸骨无存,可算是把所有最丢脸的死法都集中在一起了!
就这样,在谢爱莲的有心推动下,秦越在京中的名声悄然间就变得臭不可闻起来了。
俗话说得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轮到秦越和谢端这里,便是前任造孽,后人跟着一起造孽又遭殃。
在谢爱莲的宴会结束三日后,秦越的丢脸死法与光辉履历一并成功传遍京城,连带着把不少寒门学子试图通过迎娶世家贵女找到踏脚石、进而升官加爵走上人生巅峰的计划,全都破灭了,因为全新的考量方式出现在了这些用自家的女郎当做资源交换的人心里:
连秦越这么个看起来老实的人都能做出这种事情,那别的……算了,还是再考察考察吧,至少不能像以前一样着急,总要考察清楚了再榜下捉婿。
换而言之,他们并不是真正关心这些可能要跟着心怀不轨的穷小子们去受苦的女人们的未来,他们只是在担心,这是一桩“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赔本生意。
——但是和以前相比,现在能有这种想法,也是很难得的、微末的改变了。
按照以往的作风,世家的人们榜下捉婿,第一个捉的就是谢端这种年少俊美、文采风流的年轻人,结果这下倒好,别人一想捉他,就会联想到秦越这个前例,真真犯起难来了:
要赌吗?
总之不管怎样,现在京内的世家对谢端的态度,倒和以前的那种“捡漏”的心理不太一样了,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保守派认为,平民就是平民,哪怕读过书也上不了台面,不值得扶持,再加上摄政太后这些年来对世家一直都很倚重,朝堂上的世家和平民的比例也控制得很好,实在没必要牺牲一位贵女去拉拢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秦越第二”的“牛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