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第2/14页)
如果说之前的光芒只是照亮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那么这一刻,从龙楼凤阙、瑶台琼室中泛出的光芒,便已经是整个京城的人,都能在大白天看见这份异象的程度了:
明亮却不刺眼,分明看似柔和,却又有着寻常光芒难以企及的力量,只是遥遥一望,便叫人心旷神怡。
述律平心中大喜,立刻在“待办清单”上把“很能打的大将军”和“能给我弄点祥瑞出来的国师”两条待办事项齐刷刷划去了,连带着看向秦慕玉的眼神也格外亲切了起来,击掌赞叹道:
“天佑我大魏,竟得了爱卿这样一位英杰人物——既如此,不知爱卿你要如何处置他呢?”
秦慕玉闻言,微微垂下眼来,看了委顿在一旁,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给惊得面如土色的武愣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按照她身为白水素女的三十三重天仙人的处理方式,面对这种胆敢以下犯上污蔑神灵的罪人,便是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受苦一百年也不过分。
但按照人间的处理方式呢?她行事如此极端,真的不要紧吗?
然而也正是这一瞬间,秦姝的面容,在秦慕玉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那么一瞬。
于是她也就不再犹豫了。
年轻的武举会元陡然抬头,与述律平对视了那么一瞬,有那么一瞬间,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太后,竟然有种与锋锐的刀剑擦肩而过的错觉:
就好像昔年与茜香国作战时,与那位孤注一掷前来刺杀金帐可汗的断腕女将仅有一面之缘时,从她内心油然而生的“这种人才为什么不能投在我帐下”的惆怅感;就好像后来在清理前朝痕迹的时候,面对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六合灵妙真君雕像时的“这位神灵如果不是真的存在我就把我自己给活吞了”的悚然感,再度裹挟着数十年的回忆浪潮,将她瞬间湮没又送出,让她只觉红尘千万,心绪万千。
在述律平的恍惚间,秦慕玉就此将武愣子的结局一锤定音了下来,进而奠定了日后千百年的、一直持续到新世界现代社会的某种司法基调:
“我要他的狗命。”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情义;你跟他讲情义,他就来道德绑架你;你要是不会被道德绑架,他就开始胡搅蛮缠,怪不得这种人没什么正经名字,只能被记住“愣子”的诨号。
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占据正理,只要手中的权力足够大,只要能走到高位上去,那么古往今来,不论男女,小到个人,大到国家,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所有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拳头大的人才有发言权,没有发言权的弱者就只能死。
很难说当时秦慕玉那在当时所有人眼中近乎残忍的果断决策、她挣脱人间侵袭影响的定力,究竟有没有受太虚幻境之主秦姝的影响,但此事过后又数年,等到丞相贺贞带来的女官遍布朝堂,等到她们昔年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开花结果,这一桩陈年旧事带来的最显著的影响,便终于露出了峥嵘头角:
凡以官场外私事,造谣、污蔑、诽谤女官者,一经查明,情节严重若可至女官死亡者,立即循从七品武官前例处死。
免罪金牌不免此罪,丹书铁券不免此罪,传国玉玺不可保,天子手书不可赎。六合灵妙真君在上,我等勠力同心立此誓言,天地共鉴,日月为证!
既有前例,便当遵从。有这一案例为先行者,直接导致了之后的数百年数千年里,对“男性恶意造谣情节严重者当判处死刑”的判决标准。
——口舌能伤人,为何不依伤人判?言语能杀人,为何不依杀人判?
此言一出,太和殿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因为如果真要追究起来的话,其实在座几乎所有的男性官员,都在背后嚼过他们的女官同僚的舌根:
由此可见,“长舌妇”一词实在有失偏颇,男人造谣的本领其实更高强,更杀人不见血,只不过因为他们牢牢占据话语权,所以才能顺理成章地把污名安在女性的身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此时此刻,占据话语权的,是坐在皇位上的述律平,是气定神闲站在太和殿正中央的秦慕玉,两人从现实意义和精神意义上,完成了一波降维打击:
谁对这个结果有意见,谁就去玩九族消消乐和功德消消乐吧。
眼见着大殿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位成为了众人目光焦点的武愣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她怎么敢真的杀我?真是反了这帮女人了,这要是换做前朝末期,我们可以随便对她们评头论足,看见个穿得漂亮的女人就可以随口开黄腔说她是妓女,说她是出来卖的,她哪儿敢说半个字?还不是只能打落牙活血吞,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发怒?
可现在怎么就要偿命了呢?怎么就要死人了呢?这个世道,怎么就变了呢?
他怀抱着最深切的不解,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端坐在龙椅上的述律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最极致的愚蠢:
不会吧,你真的敢这么干?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发展到这般大动干戈的程度了?
只可惜述律平再也没分半点眼神给他。
掌握权力的人如果真横起来不想管自己的后世名声,那这人什么都能做;更何况她眼下的作为,还有秦慕玉这样一位身负吉兆的奇人异士来做注解呢?
别说杀掉区区一个胆敢出言不逊的小武官,就算述律平再把太和殿给血洗一遍,没死成的人在也得“天降玉剑”这个过硬的吉兆面前给她欢呼鼓掌,说陛下杀得好,杀得妙!
她只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干脆利落往下虚虚一砍,做了个“杀”的手势,自然有聪明伶俐的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给放倒在地,捆了个四马攒蹄,还往他嘴里塞了块臭烘烘的粗麻布,那叫一个周到妥帖,半点多余的动静也发不出来,自然也就惊扰不到大殿上的贵人们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格外会体察上意,否则也不能成功混到这个位置上来。他偷觑了一眼述律平的脸色后,心里对此人的去向立刻就有了个定论,连带着下手也格外黑,毫不留情地满手拽了一把武愣子的头发,就这样直接把人给生拉硬拽地拖出了大殿,剩下的一帮小太监在那里七手八脚帮忙抬人。
一整个大活人的重量,全都由头发拉着,当即就把武愣子疼得鼻涕泡都涌出来了,和夺眶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糊了满脸。那种头皮都要被活生生血肉模糊地撕下来的痛感实在太震彻灵魂,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蛋都要被疼得缩回肚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