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讲学:贺贞:卡因果律bug!(第4/5页)
少女茫然抬头,疑惑道:“可……可这些年来,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呀,老师想让我写什么新的东西呢?”
贺贞沉默片刻,缓声道:“本朝在科举取士上,虽沿袭前朝风气,但并未明文规定八股体裁,只不过大家都用,一直用,也就变成了‘习惯成自然’的隐性要求了。”
“虽说乡试、会试的时候,考官会因为其自身并没有太大的权力,不敢越俎代庖,而在‘创新’一事上有所顾忌;但如果你能顺利通过乡试会试,之后在殿试上面对当今陛下时,不妨大胆一些。陛下不是特别看重这些规矩的人,她更重视自己选中的人才能不能带来切实有效的助力。”
少女闻言,长舒一口气,毫不犹豫道:“我都听老师的。”
“你要写征徭,就不能只写征徭。假如你见过那种惨况,你就要写‘桑柘废来犹纳税,田园荒后尚征苗’,假如你没有见过……”贺贞垂下眼,凝视着自己袖口连绵不断的精美暗纹,轻声道:
“你就可以写,‘苗疏税多不得食,输入官仓化为土’。”④
受贺贞教导的这位少女,有着同龄人里少有的聪慧灵秀。她是少有的能够从“梦中授课”的初步筛选,转向“来到现实世界面对面上课”的进一步的好苗子,自然也知道贺贞的故事,便立时出声开解道:
“老师莫要过分苛责自己,你已经在做实事了,已经帮到我们很多了,和你说的那种人不一样!”
说话间她倾身向前,握住贺贞有些冰凉的手,恳切道:
“那位真君许给老师的,明明只有‘衣食无忧’这一条,老师原本只要在梦中为我们授课讲学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却又找到我们这些连考学机会都没有的女孩子,要教我们识字读书,还卖掉自己的避寒衣物给我们买笔墨纸砚和书籍,把自己的食物分给我们……”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哽咽道:“老师身上的这件衣服,且再多穿几日吧,要不然还不知道下次弄出来的是什么呢!”
没错,这就是贺贞这段时间来唯一的经济来源:
卡因果律BUG。
秦姝许给贺贞的庇护具体效果是“衣食无忧”,换个方向看,就是贺贞如果没有了属于自己的衣服,下一秒就会自动生成新的替换,好让她“无忧”——洗澡不算,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衣服的所有权还是自己的,不能算是“忧”;如果她饿了,很快就会有能果腹的食物出现在她面前。
那再进一步的话,如果贺贞找个人来回收旧衣服,等她上一秒把衣服脱下来卖掉,进入“我身边没有一件衣服属于我”的衣不蔽体的穷困状态,那么下一秒,她身上就会继续出现新的衣服;如果她一直不吃出现在面前的食物,把自己弄到快要饿死的地步,那么出现在她面前的饭菜就会越来越多。
——如果贺贞生活在现代社会的话,她就知道自己无师自通的这个技能叫什么了,俗称卡BUG。
再进一步,衣服卖掉可以换钱,用来购买练字用的笔墨纸砚,读书用的书本;饭菜积攒起来,可以养那些过得更惨、动辄就要被打骂得半死的小女孩。
唯一的问题,就是因果律的BUG不是那么好卡的。
让你“衣食无忧”,就真的只是字面意义上的“无忧”,至于具体落实全看运气。生成的衣服从价值千金的绫罗绸缎到补丁摞补丁的短褐完全随机,生成的食物从山珍海味到粗茶淡饭也完全随机。
在生成出这一身能外出见人的体面衣服之前,贺贞已经穿了好几天的仅能勉强蔽体的破袄了。
若是让贺贞以前的闺中密友见到她现在的状态,定然会惊得把眼珠子都从眼眶里瞪出来:
贺贞以前再怎么不受宠,也是贺家的名门贵女,衣食住行无一不精,正所谓“有些人的出生及格线就是你的人生满分”。
换做别人的话,绝对无法接受如此大的落差,没过多久就哭着闹着要回家了,可眼下,贺贞不仅对自己的处境半点怨言也没有,甚至还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这样很好”的感觉:
就要这样,本该如此。
教育不该是统治阶级用来固化阶层的工具,不该是既得利益者用来维护自己利益的东西,它应该被普及到大众中去。
统治阶级用知识来维护自己的统治,那么,我就将知识交到更多的普通人手中;既得利益者用知识来愚弄无知者,那么,我就用知识将失权者送回她们该在的位置上。
就这样,原本贺贞计划中“梦中授课”的阵地,在一点点的积攒下,逐渐从梦中转移到现实中了。
她凭借着贩卖衣物积攒下来的钱财和靠不停忍饥挨饿生成的饭菜,从许多家徒四壁的穷苦人家,接走了一些要被卖去当妓女、当童养媳、当小妾的女孩。
正在跟贺贞学破题的这位少女,就是她从青楼老鸨的手中抢下来的学生一员,跟她一起被卖掉的,还有十余位和她一样,正当花龄的少女。这十多个女孩子已经全都被贺贞买了下来,藏在了自己名下这座看似荒废许久的宅院里。
逃出生天的少女们一开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得救了。遍体鳞伤的她们清理过伤口,吃过药后,一头栽在柔软的大床上就睡了个天昏地暗,等到她们好不容易从深度睡眠中醒来,一睁眼,就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们一看从窗边投射进来的阳光,便浑身汗毛倒立,冷汗泉涌,因为不管是在家中还是被卖去青楼后,“赖床”一直不是她们能够享有的特权:
糟糕,起晚了!得赶紧干活去,要不的话,被劈头盖脸痛殴一顿只要没打断胳膊打断腿都算是轻的!
结果等她们面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如影随形的打骂并没有如期而至;甚至等她们蹑手蹑脚把这座宅子逛了一遍之后,也没能找到那些浑身横肉、面目凶恶的打手,最后好不容易在窗明几净的正厅里,找到了几位和她们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
结果还没等她们发问,听到了她们弄出来的动静的少女们就从书本中抬起头,满目了然地看向她们,耐心解释道:
“你们也是老师救回来的人吧?老师不是坏人,你们别怕。”
“老师已经跟我们说过了,这些天不要让你们干活,也不用从现在就开始读书,你们只要好好养伤就行,等伤好后再另行安置。”
“有人读过书吗?没有?哦,我知道了,等下得跟老师说说,你们还是得从梦中授课的基础开始,不能和我们一样开始学做文章和下场应试——”
然而她的话语说到一半,就被一道满含警惕的声音打断了,从这一群满心满眼都是提防和茫然的少女中,传来了一个因重伤未愈、被过度的疼痛折磨得颤巍巍的声音,质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