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迎战:哗声动天,所向披靡。(第8/12页)

这样东西,就是新式义肢。

考虑到述律平的手已经被砍断多年,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不必忧心装上义肢后可能会引发的摩擦创口导致二度感染的问题,同时考虑到她在断腕之前,也是草原上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好手,因此在设计实用性的时候,工匠们就没有考虑做精细工作的可能,而是把这玩意儿往“能辅助拉弓”的战场应用方向做了。

在拿到新式义肢之后,述律平果然大喜,然后告诉了他们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消息:

“短期内研发不出来也不要紧,不用这么害怕,我又不是那种一不开心就要杀人出气的昏君。”

一边要弄出新东西来交差,一边又对着连发火枪原理苦思冥想,导致数月下来,脱发量剧增的工匠们:……你不早说!

总之,不管中途有过怎样的波折,比如有人想要打探这里的情况被谢爱莲精准挡了回去,再比如新式义肢一开始和述律平磨合得并不太好,再比如连弩的大规模运用起初遭到了成本过高的窘况之外,最后的结果还是很好的:

驻京军队拿到了火枪,组建起了火枪营;工匠们最担心的“被灭口保密”的事情不仅没有发生,甚至被特征入宫中领着高薪继续研发新式武器,讲究的就是一个可持续发展;述律平本人则拿到了义肢,美滋滋重新适应起能拉弓射箭的感觉,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于是眼下,她感受着右手上陌生又熟悉的重量,看了看城外的战况,觉得局势并无大碍,便难得有了兴致,居高临下地从墙头上俯视着阵前满脸茫然的太子,想听听这家伙能有什么话说:

“你莫非还有话要讲么?”

按照述律平的性子,如果太子这个时候,能说点野心勃勃的话出来,或者表现一下宁死不屈的架势,那么她绝对会因为“惜才”的本能,给他留个全尸,没准还会顺便检讨一下自己:

不该啊,这是我的孩子,本来应该跟我很像才对,而他眼下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那他为什么要谋反,他为什么不跟我一条心?是不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我不该从他出生起,就对他不闻不问,只一心扑在国事上?

很难说述律平现在对皇太女“言传身教,每日过问,严慈并行”的教育方式,是不是上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失败的太子的心理阴影所致;总而言之,她对前几任早死的皇帝、眼下的太子的抚养和教育,放在千年后,就有个很精准的词可以概括,“丧偶式育儿”。

——更搞笑的是,她礼法上的丈夫早已去世多年,她是真的丧偶!

但太子半句令人眼前一亮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在贺太傅等人满含殷切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双唇嗫嚅了半晌,过往的一幕幕宫中生活在他脑海中如走马灯般回闪而过:

前朝大臣们看到他的时候,纷纷或扭头或掩唇而笑,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糗事一样;宫女太监们倒是对他很好,也从来不因为他生父不详而笑话他,可她们越这样,他就越觉得这些贱民是在可怜自己——凭你们也配?!

明明双方的态度对他来说,前者是地下,后者是天上,没有半点可比性;然而,大臣们能够成为他登基的助力、治国的老师,宫女们只不过能照顾一下他的日常起居而已,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就这样,他不仅没有因为宫人的善待而亲近他们,这一腔怨气甚至越攒越重,开始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撒气:

述律平日常生活十分简朴,寻常衣物都能洗出毛边来,饮食上也从来不要什么熊掌驼峰、金浆玉液之类的奢侈品;他就一定要和述律平反着来,价值百金的苏绣手帕,还没用过就因为“花色不时兴”的缘故丢在一边,割了几千只鹦鹉舌头做的据说能让人言辞更为雅致的吉祥菜,他吃一口觉得不好吃就要掀盘子掀桌子……象箸玉杯,肥马轻裘,日食万钱,总之就是怎么浪费怎么来。

述律平礼贤下士,他就要对着宫人非打即骂撒气;述律平建了御兽苑,特意下令说不准苛待这些东西,毕竟本来应该在草原和天空驰骋翱翔的生物,眼下被困在这金笼子里就够可怜的了,他就逮着小动物拼命霍霍,不能随便杀人,否则会背上“暴戾恣睢,残虐不仁”的恶名,那随便杀几只畜生总没问题吧?

只可惜古代并不是很重视小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

如果来自千年后的秦姝从一开始就在这里,那么她就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

述律平的教育从“治国”的角度来说,没半点问题,一个国家的继承人肯定要学很多东西;但是这种把孩子直接扔给大臣们教养的方式,则完全忽视了孩子对家长的亲情渴求,极容易出现心理问题,这便是“人性”上的缺失了。

——但太子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黑锅,谁的身上都有一口,述律平身上背的锅反而是最轻的。

即便述律平缺失了对他的精神哺育,也半点没苛待他,更是提前就和他分析过朝中局势、自己的身世等多方面问题,“不管你的父亲是谁,你都是太子,是这个国家的继承人,儒家礼法那套你听听就行了,这玩意儿是用来束缚百姓听话的,不是用来管理你的”,是他自己想太多,钻了牛角尖听不进去。

大臣们在教他上课的时候,哪怕对他的身世颇有微词,可至少也讲过仁爱的道理,他却半点不听,反而因为满腔怨气不能对述律平发,不能对大臣们发,不能对宫人们经常发作,就挥刀向更弱者,虐杀动物出气去了。

然而等秦姝隐姓埋名来到宫中,成为侍读博士的时候,太子暴虐的性子已经成型,再也改不回来;数年后,皇太女的诞生,就更是把这枚废子推向了深渊。

而眼下,这枚棋子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于何等危险的地步,甚至还因为述律平的特意发问,而升起了一种别样的自信和期待:

我的母后果然没有放弃我,她还是挂念我的,否则不会这样问我。也是,我毕竟是她的孩子,她难道还能真不管我不成?就算她和我已经没什么情分了,也不能轻易杀我,否则她的后世名声肯定不好。

于是他一开口,就有一种理直气壮、有恃无恐的味道顺风飘出十里地:

“母后,你不能不认我,我可是你亲立的太子哪。”

“你若是动了我,日后史家工笔,定是要在你混淆天家血脉、动摇国本正统的乱事上狠狠记一笔的!”

——这是怎样的一种憋屈感呢?过年的时候大家都在放烟花,你挑了个最大的,打算好好热闹热闹,结果一点上,连一丝烟都没冒出来,它就熄火了;大家组团出门去吃饭,选了你热情推荐的饭店,结果菜一端上来,好嘛,全是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