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民声:便要发出一道最强音。(第2/3页)
——真要论起她的身份来,她也的确是神仙下界;可她绝对不是九天玄女,这完全是两个人。
——她在北魏朝廷里都做了什么事呢?的确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她把极少见的人才都收拢到了一起,硬生生给极度缺手下的述律平“无中生有”地造了个班子出来;可问题是,她对隔壁茜香的贡献更大啊,她在北魏不过打造了一套官员班子,可她在隔壁都直接帮忙建国了!但是这个又不能明着写在书里,甚至为了和隔壁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供奉的“六合灵妙真君”本人区别开来,还得挂上“九天玄女”的名号当幌子,形成了一种“大家心里知道,但明面上不说,装作不知道对方知道”的微妙氛围。
这波啊,这波属实是用错误的题干加上错误的解题方式,然后负负得正之下,得到了完全正确的结果!
于是贺贞也不再费心去纠错了,只含笑颔首,挥毫泼墨,顷刻间便在面前的玉色宣纸上留下一首七言诗,果然是华星秋月,文章星斗:
天上摩诃碧落华,庄严旖旎思无邪。
芳菲回舞拥清馥,好风吹入万民家。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人间的欢呼声不绝于耳,被长风席卷,扶摇直上苍穹,便是瑶池中的众神仙也能听见几分。
新上任的种火老母和秦姝不是很熟,只依稀听说过她的名声而已,眼下终于见着她真人了,结果还没来得及上去多套几句近乎,就被她的作风给惊到了,疑惑道:
“……可问题是,这不是秦君分内的事情吧?”
昆仑山本就地处偏僻,少有人迹;后来西王母建立三十三重天后,还住在下界的神仙就更少了,种火老母几乎要一人独占一个山头,十年里都不见得能见着一个同僚,端的是比之前闭死关的云霄娘娘都像自闭阿宅。
结果不久前,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超大规格的薄皮满馅儿大馅饼,不偏不倚地正好砸在种火老母头上:
两位龙子办事不力,出言无状,已经被剥去龙筋龙鳞,打下天庭,发回原籍,终身不再录用了。他们这一被贬,人间与“建筑”和“辟火”等职能有关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反正你本来就是管灶台的,四舍五入也是和火有关,再引申一下去补了这个空缺也不是不行。
这道任命把种火老母搞得是又喜又愁,苦乐交加,甜酸参半,用现代社会的情况类比一下就很好懂了:
你邻居也少,朋友也少,时间久了,就养成了不爱和外人交际的性子;结果每天上班的时候,还要和无数人打交道,愁不愁人?
有一天你突然得到了消息,说顶头上司决定给你连升三级,让你去当领导,但代价是你要打交道的人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与你安静的本性相悖。如此一来,便是有金山银山在前面吊着胃口,该发的愁也一点都不会少吧?
种火老母深知自己的这次意外之喜升职,说到头其实还是和这位六合灵妙真君息息相关——两位龙子开罪的便是她和她的亲信——她再怎么不想和人打交道,也得上前去问候几句,说些漂亮话,走个人情才是。
结果因为昆仑山上少人行,没什么和人友好交往经验的她一开口,就和当年的云霄娘娘似的,险些没“开口即结仇”,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的另一种体现了:
“你眼下的职责是掌管三界姻缘,就已经很麻烦了,怎地这般小事,你也要亲自过问?秦君,你就真不嫌繁琐么?”
“我只怕尚有力所不及之处。”秦姝理一理衣袖,温声道:
“众位同僚,且听我一言。”
“数百年前,我登上三十三重天的时候,便觉得这里有很多、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清凌凌的目光扫过整个瑶池,顿时被她看到的人,只要当年偷过懒,眼下便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虚,从内心最深处浮上来了:
“绝大多数同僚,虽说都品行端正,都没有‘故意害人’的意思,不是那种从根上就烂透了的家伙,可为何在诸位的‘拖’字诀的疏忽下,还是积攒了那么多的陈年旧案?”
“明明身在底层的下属们已经在加班加点做事了,可是为什么人间还是状况频出,事故不断?”
这一连串的问话,不仅把玉皇大帝等保守派之人问得哑口无言,连带着瑶池王母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数息之后,偌大的瑶池内,竟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冷静而锋锐地破云而来,剑指苍穹,叩问诸神:
“之前我劝诸位勤政爱民,说这样能够增加自身法力,其实那都是权宜之计,因为我并不是打心底里这么想的!”
——只有她,一“人”的声音。
这道声音从千百年后的现世而来,从人民的基础中而来,可以说,眼下整个天界的“神仙”加起来,都没有秦姝的这一声更振聋发聩,因为只有她,真真正正来自“民间”。
她不是在为自己说话,也不是在为下属和同僚说话。和以往折中的法子——你们勤政起来,就能得到更多的信仰变强——截然不同,眼下她羽翼丰满,大获全胜,又全盘赢下与天界至高统治者之一的赌局,眼见着就要把这套旧有的领导班子和一界架构尽数掀翻,于是这一道积蓄了数百年的强音,便要发出来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我从一开始来到太虚幻境,看到颠倒错乱的红线册子的那一刻起,看到诸位三十天才开一次会、一份文件都能看一天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不管你有没有主观的害人之心,可当你手握大权的时候,什么都不做,这种怠惰和疏忽,本身就是一种‘罪’了。”
“你是神仙啊,你不是凡间的那些普通官员,你只要已经超脱了‘人’的世界,那么,不管你掌管的东西再怎么不起眼,也牵涉着人间无数凡人的命运。”
她的声音有多温和,包含在这份温和里的恳切、薄怒、真挚与恨铁不成钢,便多让人自惭。因为和那些只会耍嘴皮子说漂亮话的家伙不同,秦姝是真的有在做实事:
当年一介不起眼的小小仙子登上太虚幻境之时,谁能想到她会救下天孙,又剪开十万条不匹配的红线?
当年人人都已经默认了妖怪大多都是凶恶残暴的不可教化之辈,谁能料到她会联合黎山老母广开道场劝学,将它们引入正途?
当年人人都习惯了这种“随便做做不出大事就行”的懒散氛围后,只有她一眼看穿了不妥之处,哪怕当时她的身份和话语权决定了她不能完全说出来,可也在用温和的、折中的法子带着所有人一起潜移默化改进。
乃至现在,在和符元仙翁进行对赌之时,她都不忘伸出手去,冒着输掉赌局和好心没好报的风险,去拉对面的白水素女一把;还忙里偷闲见缝插针本体下界,亲自走访过南北两方,直接把整个幽冥界的烂摊子都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