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诞生:灵湫与少昊。(第7/8页)

姬轻轻晃了晃怀中的婴儿,只觉一股柔情涌上心头,低声道:“灵湫,灵湫……好孩子,你将来一定要像你的母亲一样,健康又英勇。”

她怀中的婴儿刚刚还虚合着双目,眼见着一副睡熟了的模样;然而在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她竟然醒了过来,睁着一双青色的眸子与姬对视了片刻后,半点也不认生,一边伸出金色的小手试图拦住姬的脖子,一边“吚吚呜呜嗷嗷”乱七八糟地叫,十分天真可爱。

姬见灵湫如此健康,心中立时喜悦万分,立刻毫不犹豫从金缕玉衣的一角拆下一小块玉片,塞在了灵湫的襁褓中,笑道:

“这是我送给她的礼物。听訞、共工,有劳你们晓谕整个部落,就说从此之后,见到这块玉,就像是见到我本人一样。”

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听訞和共工都没能反应过来;再加上姬拆下来的这块玉片也的确在角落里,影响不到整件金缕玉衣的功能和她本人的生死,便郑重接下了这份厚礼:

“多谢主君!”

然而炎帝这边的人们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又见到一人满面恐慌地奔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主君!嫘祖的情况不太好,你快去看看!!”

——就这样,新生的喜悦尚未散去,死亡的阴影便已紧随而来。

姬闻言,立时面色惨白,原本清明得同时安排多件事都不成问题的头脑,也在这一瞬,被噩耗给冲击得混混沌沌的了。

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赶去嫘祖所在的石屋的,总归不会太久……还是说,她花了很久才赶过去?因为在这个消息的震撼下,她甚至都对时间和自身失去了概念,等到她踉踉跄跄扑在嫘祖床边,一膝盖装上床腿的时候,才把她从虚空中撞回了人间。

然而等她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情况不太好”都是美化过后的说法了,准确来说,应该是“非常不好”:

数日前,嫘祖的面容还和几百年前一样,都是温柔平和的年青面孔;然而在她开始诞育这个孩子之后,她便和传说中的女娲一样,出现了“老相”和“死相”。

姬可太熟悉这种情况了,毕竟夸娥当年逐日取火之后,就是力竭而死的;可今日,她收养过的小孩,竟也要步上她的后尘。

姬怔怔凝视着脸上已经出现了无数道皱纹的嫘祖,望着她哪怕变白了也看不出和原来的发色有什么区别的纯白如丝的长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概念,一个在接下来的千万年里,都无法撼动和更改的概念:

这便是“死”。

既已有生,便该有死。

因为清浊、明暗、阴阳、动静、生死……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一对应的。

在大喜大悲之下,姬心神俱震,再也维持不住平和镇定的面容了,她紧紧握住嫘祖垂在床边的、枯瘦无力的双手,颠三倒四、结结巴巴道:

“我没想到……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为什么会这样?!”

她说着说着,眼圈便红了,却还是强撑着不眨眼,好像这样一来,她只要不落泪,不表现出悲伤,嫘祖就不会被“老”和“死”从身边带走似的:

“我不想你死,我还没有和你真正熟悉起来……”

她的身体不太好,嫘祖又和她一样,是温柔和缓的性子,说话的时候便很少;再加上很多时候,两人不必开口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互相帮助做事的时候那叫一个默契,言语什么的,就更是累赘之物了。

如此一来,她们虽然配合得当,行事妥帖,可终究算不上什么特别亲密的、能够像亲姐妹一样睡在一起的好友;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她们能够将性命和生死都托付给对方。

嫘祖之前怀孕的时候,哪怕心生不安,想要和姬多多亲近,也不曾催促;姬之前来看望嫘祖的时候,也都是行色匆匆,因为有一整个部落的事情都压在她的双肩上。

——因为她们那时都以为,未来还有很长很长的时光。

“你不要哭呀,主君。”已经无从分辨她的满头白发是天生如此,还是苍老痕迹的嫘祖抬起手,试图给姬擦擦眼泪,可最终,她的手还是无力地垂落了下去,只能虚弱地笑道:

“我做的事难道不够多、不够好么,竟把你委屈成这个样子?”

“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姬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只得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将湿润的水痕胡乱抹在衣服上,握着她的手哽咽道:

“再来一遍……不,哪怕再重来一百遍、一万遍,我也要从夸娥姐姐那里找到你。你是我最好的文书官,是我最得力的姐妹,我离不开你。”

姬抽了抽鼻子,却只觉涌入鼻腔的,都是腥甜的血。

那么多那么多饱含生命力的液体从嫘祖的身躯中流出,把她整个人都要掏空了,让本来就一片雪白的她变得更加惨白而毫无生命力:

“可是夸娥姐姐也走了,你也走了,以后还有谁能陪着我呢?”

姬说到一半,突然开始疯狂地撕扯领口的系带,就像是即将溺水死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对了!我还有金缕玉衣!!你快穿上——”

然而嫘祖却抬起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阻止了她:“主君切莫如此。”

她和姬之间的牵绊何等深厚,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于是接下来的话语,她甚至都不用说出口,想要说的事情,也能传达到姬的耳边:

这金缕玉衣,是主君赖以为生的宝物,按照我的估量,想要生下这个孩子的话,至少还要再挣扎一个白日;但如果你离开这件衣服一个白日的话,要死亡的人,就是你了。

可你不能死呀,主君。

你是部落的首领,要带着大家往前走,过上更好的生活;你要将我们的功绩、我们的发明一代代传下去,这样我们哪怕身死,也能声名长存,这便是虽死犹生;昆仑山上,还有许多的姐妹和朋友在等你,你如果能带着部落去那边,岂不是一举两得?

所以你不仅不能死,还要比我走得更长、更远,这样一来,我的魂魄化作星星看着你,我便安心。

——这是何等的默契,是何等的心意相通。

所谓同心同德莫过于此,只可惜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像嫘祖一样,能完全明晓黄帝的心事了。

姬深知嫘祖所劝甚是,只能紧紧握住她正在飞速衰败枯朽下去的手泪如雨下,哽咽道:

“可我……我总得为你做些什么。你说,嫘祖,你说吧!”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嫘祖虚弱地笑了笑:“我只知道这孩子是应地之浊气而生的,却一直无法得知她……他的具体神职,也就没给他起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