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旧曲:宛如故人踏浪归来。(第2/5页)
“……我只是看着这些战报,都觉得心头痛如刀割,就好像有人拿着烧红的铁块在我的心上搅动;她们在前线要面临更直接的死亡与杀戮,甚至还要亲手埋葬自己的母亲、女儿与姐妹,又要怎样排解心中的痛苦与绝望?”
共工的身躯大小不便,再加上她的神职是“治水”,无论如何都跟这些细致的文书工作扯不上关系,只能负责帮她们搬运一下猎物、伤员、兵器和文件。
恰巧此时,她带着从前线发回来的战报来到了仓颉的门口,听到她这番苦涩的喃喃低语后,也觉心头酸涩,只得叹了一声:
“要是听訞还在就好了。”
仓颉也赞同道:“是啊,要是听訞姐姐还在的话……”不仅部落内惶恐不安的百兽能够安定下来,甚至连对面的野兽都能感化驯服,但凡御兽的祖宗还在,这套战术哪儿轮得到少昊他们这些拾人牙慧的男人来用!
只可惜她的这番未竟之语永远也说不出口,因为听訞已经死了。而且从那截被扔回来的断肢上的伤口来看,八成是被少昊他们活生生折磨死的,因为除去少昊所在的那个全都是男性的部落之外,再也不会有第二个群体,能够天生就做出这么残暴凶恶的事情。
两人对视一番后,只得叹息一番,随后又投身到似乎永远无休无止的工作中去了:
因为要给伤员提供更多更好的口粮,让她们能够赶紧好起来,所以部落里原本准备的物资很快就消耗了不少,需要派出更多的人打猎和采集;但是在派出队伍的时候,还要提防少昊部落的野兽偷袭,以往常走的路线怕是不能走的,毕竟少昊他们在部落内生活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些道路的详情,肯定会在这附近设下埋伏准备暗箭伤人。
不仅如此,草药的消耗量也剧增了。可部落内走南闯北多年,见识最丰富,精通药理的炎帝眼下正在带兵作战,跟着她学习的年轻人们只知道现成的药该怎么用,没有办法寻找和研究新的药物。按照这个势头下去的话,只要这两个部落都不改变自己使用物资的方式,那么战争的时间越长,对她们就越为不利。
有的家庭中,壮年的母亲与祖母齐齐战死,留下尚且年幼的女儿,部落便要发下相应的抚恤物资,同时代替她的大家长们行使抚育和教导的职责;可有的家庭已经全都死在战争中了,半个血缘相连的亲人也没有剩下,就只能要为她们建造坟墓以示纪念;有的人实在想上战场,可她们的能力也委实不在这方面,只能跟她们一一解释清楚缘故后,再把她们安排到和她们的能力匹配的位置上去。
最要命的是,这一批文书还没处理完,新的急报就又送进来了,而且这次的急报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紧急:
“报——主君重伤了!”
仓颉立时便被这个消息惊掉了手中的笔,她猛然站起的时候,堆在面前的小山一样高的竹简和丝帛都晃了一晃,焦急追问:
“主君怎么会受伤呢?她明明那么骁勇善战,又受过西王母和夸娥的教导,别说是少昊驱使的野兽了,就算他本人拼尽全力,都不可能伤得到主君!”
负责报信的,是被少昊族群在北荒的所作所为气得会说话后,直接开启灵智,修成人身的鴢。
她的本体是青身红尾的模样,修成人身之后,自然也有了青色的皮肤与深红的羽衣,在黑夜里奔跑起来传信的时候,就像是一团闪烁着的青赤交加的高温火焰一路灼烧着传递过来:
“因为少昊他们这一次进攻过来的时候,把怀孕的母兽们派在了最前面,还把它们的女儿全都抓了起来,吊在空中,对着那些在前面拼搏的母亲们喊话,说谁能咬死一个炎黄部落的女人,就放松一寸它们的女儿脖子上套的绳子,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被活生生勒死的话,就要好好替他们做事。”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甚至都不用鴢再多说什么,仓颉也能猜得到:
“我们的人见此情形,心中大恸,下手的时候难免顾忌几分,心想,‘只要能把她们赶回去’就好;可对面的野兽就没有神智,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自己的女儿在他们手里,想要让女儿活命,就要听少昊的指令,于是无论如何,她们都得拼上一拼。”
“在母兽们的奋起反击之下,冲在最前面的炎帝被重伤,至今依然昏迷不醒。她昏迷之前下的最后一道指令是不能继续这样做无谓的消耗,让步兵撤回堡垒;弓箭已经全都用完了,眼下只有灵湫带着云中君和青女素娥坚守阵地。”
鴢满怀信赖地望向仓颉,因为在她们这样的年轻人眼中,能够处理这么多繁琐的事情的人,就好像是无所不能的全知全能者一样,再难的问题到了她们手里,也能轻轻松松迎刃而解:
嫘祖为她们找到了制衣的方法,让她们免受寒冷之苦;黄帝将部落稳定了下来,又放逐了少昊,让她们不必再被无能之人拖累;听訞驯化百兽,为部落找到了稳定的物资供给;炎帝又会狩猎捕鱼又会识别草药,还能率军作战,冲在前方。
这么看来,身为黄帝麾下第一文书官的仓颉,一定也有同样的本领吧?在她的帮助下,我们的主君是不是很快就能苏醒,然后带着我们一起找到对付少昊部落的办法,再把他们赶得远远的,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要回来?
别说,仓颉还真的有办法。
纵观最开始的这一波短兵交接的先锋战,她得到了好坏参半的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己方伤亡过多,然而对方却未损伤半分。
好消息是,少昊虽然已经被逐出了炎黄部落,但他好像还是从内心认定自己是这个部落里的子民。只要他还有这个想法,那么当年在炎水与黄河之畔签订的盟书就始终有效,他永远也不可能亲自动手去杀害养育过他的人。
不仅如此,这个束缚对炎黄部落的人们也有同样的约束力,也就是说,在双方均无法直接对对面下死手的大前提下,只要能够解决“野兽们听谁的”这件事,那么战争的走向,就能彻底扭转!
——可听訞已经死了。
仓颉抬起头,四只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被炎帝擦拭干净后,放在一旁桌案上的那支短笛,怔怔心想:
听訞走了,还有谁能担起她遗留下来的,“教化”的职责呢?
每一位神灵的职责,从出生起就被定好了,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是这样安排的。大家都按部就班地生而知之,然后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从未有过任何反叛和懈怠的举动。
想要越权去行使超乎自己职权范围之外的神职,会有怎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