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巧舌:“当然,你放心。”(第3/5页)
因为共工没有亲眼看见这两人离开的画面,所以,就好像接下来,她还能嘴硬不承认,就能当做她们没有死,只是外出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将来肯定还会再回来一样。
可炎帝的沉默,终于逼得共工不得不面对现实了。
她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青黑色蛇尾,在极度痛苦之下蜷缩成了一团,却还在极度的痛苦中,依稀记得面前的人是炎帝,不是什么没知觉的山石草木,可能会被她伤到,便在蛇尾发力的前一刻,推开了她的主君,下一秒,共工便难以自已地将一座石桌都绞了个粉碎。
灰白的粉末陡然爆裂开来,铺了满地,很快就把共工的蛇尾给染上了一片斑驳;然而她的蛇尾再怎么狼藉,也比不上她已经涕泪横流的脸来得狼狈,一种入骨的、能够震撼灵魂的悲伤,渗透在她面上的每一滴泪水与每一道沟壑里:
“不应该啊……这不可能,怎会如此?”
红发蛇尾的女子拉着炎帝的盔甲边缘,就好像这柔韧却冷硬的触感,能带给她什么心理安慰似的,将她这些年来的思考、侥幸和白日梦一股脑倾泻而出:
“我们都无法杀死自认依然是黄帝部落子民的少昊——恕我直言,他们这样完全就是在耍赖皮——可为什么他们能不受盟书的约束,反过来杀死听訞?”
“这不公平,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就这样,原本只有“治水”相关神职的神灵,终于在走在她前方的姐妹们依次倒下之后,在悲痛中过分快速地成长了起来,后人永远在践行前人的道路。
哪怕共工没有正式接过任何一人的神职,没有耗尽心血倒下,但是她此刻展现出来的智慧,已经与多年前满心满眼只想着“治水”的神灵截然不同了。
她的内心更加沉着,她的目光更加高远。因为共工终于认识到了,在这个世界上,除去鸟语花香、山川流水、善良与赤诚之外,还有更可怕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是能杀死她喜欢的和平与懒散的。
于是为了守护她身边的这些美好的事物,她开始不惮用最险恶的想法去猜测一切:
“主君,你如果这次要回到战场上去的话,千万、千万要弄明白这一点。”
“他今日能想办法绕开盟书的限制杀死听訞,明日他就能以同样的办法毁灭我们。阪泉先锋战的战胜不是终结,而是开始,因为在这次战争中,他的残暴与心机只得崭露头角,真正能让他成长起来并且施展心中阴谋的战役,还在后面呢!”
姜在悲痛中开战的时候,的确没想到这一点;后来随着战争的推进,她在发现少昊等人的军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后,“玄鸟似乎没有被他们带走”的侥幸感,就在她的内心占据了主要位置。
被共工这么一提醒,她才发现,竟然有这么个巨大的疏漏摆在面前,不由得正色,握紧了共工的手窥探道:
“多亏有你的提醒,我之前被愤怒和悲伤冲昏了头脑,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等我回到前线的时候,一定和灵湫多多探听这方面的消息,请你放心。”
然而与此同时,同样的话语,也正在一片漆黑、阴冷潮湿的地下洞穴里发生着。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一道清脆的女孩的声音:
“我是不是很快就要孵化出来了,马上就能见到姜姐姐和姬姐姐了?”
如果顺着她的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乍一看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因为这里半点能用来照明的东西也没有,少昊的部落里没有“火种”这种东西。
但如果能在湿润得都能凝结出水珠来的两侧石壁上,点起几十根火把,那么在明亮的火光照耀下,就能看清楚那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里,究竟有什么东西了:
那是一颗巨大的,通体漆黑的鸟蛋,被用麻绳捆了起来,吊在洞穴上方的钟乳石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完全隔绝了内部生灵的对外感知,使得她在破壳之前,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从蛋壳外面传来的声音、气息和震动了。
正因如此,时不时就会有人蒙着口鼻,一点声音和气息都不发出地进到洞穴里来,拽着麻绳前后晃动,营造出一种“还在颠簸赶路”的错觉。
所以接下来,玄鸟会如此发问,也就不奇怪了:
“我们已经走了一百年的路了吧?听说听訞姐姐来的时候,也是走了这么远,那岂不是说,我们很快就能抵达她们的部落了?”
玄鸟的这一连串问话很正常,完全就是个赶路赶烦了,想要找人说说话的小孩;可问题是,她根本就没在赶路,她已经被少昊部落把持在手中九十多年了,她现在所知的关于外界的一切事情,都是由谎言和错觉编织而成的,所以她的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因为一旦回答得和谎言对不上号,就会露馅。
正在摇晃麻绳的男人可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黑暗中的某人,意思很明显:
你快管管这个好奇心爆棚的祖宗,要是被她发现了真相,那还了得,你的全盘谋算只怕都要落空了!
果然在接收到这个男人投来的求助目光后,一道柔和的女人的声音,从嶙峋的怪石暗影中传出,说着与万里之外的炎帝一模一样的话语:
“当然,你放心。”
这道声音柔则柔矣,却半点灵魂和生机都没有,更像是某种对黄帝和嫘祖等人的拙劣模仿;但如果再仔细一点听,就能从这种不自然的僵硬中,听出某种更可怕的意味来:
因为这个音色,分明就是听訞的声音!
可玄鸟与这道僵硬的“听訞姐姐”的声音相处太久,已经听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了。
一开始玄鸟还会关心地问问“听訞姐姐”,得到“偶感风寒,嗓音变化”的答案;可后来,“听訞姐姐”的声音总是会产生这样或那样的变化,给她的答案也变了又变,有的时候说是吃了太多的肉类导致嗓子发炎,有的时候说是赶了太多的路导致过分疲倦,有的时候又说是吃了毒蘑菇觉得喉咙发紧……时间一久,在主要的音色没有大变化,只有各种各样的细节在变的情况下,那道曾经叩开过昆仑山门,带着满腔热血与赤诚,说要“迎玄鸟下昆仑,襄助她的姐妹们”的声音,终于在玄鸟的记忆里彻底模糊消散了。
因为归根到底,玄鸟最熟悉的,不是“听訞姐姐”,而是在昆仑山上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西王母和高禖神,还有千年前下山后就一去不复返的姜和姬两位姐姐。
所以在听訞前往昆仑山的时候,西王母一得知听訞是炎帝的部将,又听她说过炎黄部落那边的状况后,便十分爽快地把玄鸟交到了听訞手中,又对她们细细叮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