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背盟:风都止息了。(第2/5页)

“昔年炎黄部落盟约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忘恩负义的男人,我们自然可以保护彼此;但现在,他明明已经背叛了炎黄部落,却还要挂着‘嫘祖之子,黄帝养子’的身份,享受这些福利,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炎帝微微一抬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于是鴢又道:

“扬汤不能止沸,斩草须得除根。依我之见,我们在战场上,再怎么打得头破血流,两败俱伤,只要不能毁去盟书,他们就永远不可能真正被我们伤到。”

许是因为本体是鸟,有一条清脆伶俐的好舌头的缘故,鴢的声音又轻又急,一眨眼便说了五六句话,也亏得炎帝的耳朵好用,这才能听清鴢到底在说什么:

“我之前一直守在后方,从未真正来过前方战场,哪怕是送信的时候,也只是负责从最前方的信使手中接回战报转交而已。”

“我之前听说,主君和少昊部落在阪泉上打先锋战的时候,两边各有损伤,便以为两位主君已经把盟书撕毁了,也就没再多想——主君好生糊涂!既然要杀人,早先就该做得绝一些,为何拖拖拉拉到现在,还没有撕毁盟书?”

炎帝之前的确从来没有想过“毁约”这件事,因为按照天道的规则,一个约定,自从说出口后,就不能被毁弃,更不能被篡改。

再加上这百年来,她们和少昊部落都无法真正伤到对方——阪泉之战中的所有伤亡都是托野兽们的福——无形之中,就把“盟书依然生效”的刻板印象,再度深深铭入心底了。

但是鴢不同。

她最先看见的,是极北荒原上的少昊,那时,玄鸟也没有被窃走,他们的残暴还没有彻底表露出来,鴢的愤怒便尚且处于“可控”的程度。

日后开战,炎黄部落为了加快信息传递的速度,便安排了多段传信的方式,鴢负责的是后半段传信,所以她也没能“直面”少昊等人在战场上的恶劣行径,只是“听说”,她的愤怒也就勉强还能压抑住,只是对这些人的本性有了更深刻更透彻的了解而已。

然而今日,当双方都全族出动站在涿鹿平原上的时候,当少昊一开口就是颠倒黑白、推卸责任的话语的时候,鴢内心压抑了多年的怒火和不解,终于在这一刻全面起爆,导火索燃着火星一路蓬勃燃烧进她心里。

青色皮肤的女子被眼前的景象气得险些当场一个倒仰,竟在战场上呼啸而过的狂风里,无师自通了一些原本只有对面才有的东西:

对啊,凭什么盟书不能更改?为什么誓言不能背反?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归根到底,少昊部落这么猖狂,不就是仗着有盟书的保护,所以当他们还自认为是黄帝部落子民的时候,就不会真的死在炎帝部落的军队手中么?

……那么,如果我直接从“根”上,斩断他的有恃无恐呢?

宛如一道霹雳照亮夜空,好像一道闪电划破长夜,恰如千万年前,人首蛇身的女娲,费尽心血与魂魄撑开天地,为世界带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股清气那样,炎帝一瞬间大彻大悟,她们无数人都不经意间忽视的盲点在这一刻,终于被青身赤尾的鸟儿点出、补全。

她猛然转头,对鴢疾道:“我现在回去,怕是来不及了,况且也没有两军交战之时,主将率先退却的道理——这样,你带着我的信物回部落去,我授予你我的神职,你可以去撕毁盟书!”

炎帝说完这番话,就试图从身上取下信物交给她们部落中脚程最快的鴢。可问题是,她从来就没有在身上佩戴饰品的习惯,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出什么既能承载神力,又能代表身份的东西给鴢。

灵湫见此,立刻上前,从颈间取下一块玉片。

这块玉片已经跟了她很多年,眼下更是被灵湫胸中澎湃的愤怒与热血隔衣染得温热。

昔年它被黄帝用颤抖的双手与欣慰的眼神,从金缕玉衣上拆下来,挂在还是个婴儿的她脖子上的时候,便带着一点来自君主身上的余威;眼下在如此剑拔弩张、声势浩大的场合中,被灵湫从自己的颈间取下,交到鴢手里的时候,便是一种具有宿命意味的传递了。

鴢双手接过这块玉片,便觉浑身一热,两手一沉,寄托在上面的神力和意义,几乎要把她这只轻飘飘的鸟儿都给压得趴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

灵湫伸手扶住鴢的臂膀,将她从炎帝的车驾上搀扶了下来,沉声道:

“我们会在这边尽量拖延开战时间,撕毁盟书的这件事,便交给你了,只等你的好消息,少昊部落便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鴢只感觉身上一轻,竟是灵湫将自己的部分神权都分给了她,在收回这部分神权之前,她们两人便宛如后天所成的姐妹一样,异体同心。

就好像炎帝和黄帝是双生姊妹,于是一方衰弱下去后,另一方的力量也会相应减弱那样——否则的话,哪怕是野兽,也不能在阪泉之战里伤到炎帝半分,只不过因为她本身的力量太强大了,所以哪怕削弱了,平常人也等闲看不出这点变化来。

在接受到这份信任之后,鴢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了,双翅都变得更加强壮了起来,仿佛一挥翅膀就能扇死对面的一百个人,于是她也以同样坚定的口吻回答道:

“我定不负重托,请少主放心!”

说完这番话后,她便展开双臂,昂首长啸一声,瞬间便从深红羽衣、皮肤苍青的女子变回了鸟儿的原型,展开翅膀飞向高空的时候,掀起的狂风都能摇动炎帝的车辇,直把战场上的两拨军队都晃得有些睁不开眼,速速往炎黄部落的方向飞去了。

然而谁都没有看见的是,少昊在这边见到鴢冲天而起后,却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甚至还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窃喜,对跟在他身后的家伙低声吩咐道:

“跟上她,记住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这位神灵名叫“句芒”,是少昊他们被逐出炎黄部落,在极北荒原上游荡的时候,少昊因为体内繁衍的欲望实在无法消除,便强迫了一只鸟儿,让它怀孕之后,从它的腹中取出了胎儿,为他命名,又对众人宣称,这便是他们部落的少主了,就好像灵湫是炎帝和黄帝的接班人那样。

按理来说,神灵们是不会有太多奇异的相貌的,哪怕是仓颉,也是正常的一个头一个身子四条肢体的大致外貌,无非就是多了一对眼睛;甚至就连最丑陋、最让人恶心欲呕的少昊本人,也不过是痴肥了一些而已,除此之外,和大部分神灵都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句芒不同。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诞生,本身就是倒反天罡、违背常理的存在——他的母亲并非神灵,甚至只是连自己的神智都没有的普通动物;他的诞生方式也不是像最古老的那些神灵一样,是“感天而生”的,而是被本来就是地之浊气的少昊用全新的“交媾”的方式强迫鸟类生下来的——总之,这家伙的外表与传统神灵的外表截然不同,分明就是人首鸟身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