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牵系: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第3/6页)

她的身上牵系了太古无数神灵的未完成的执念,凝聚了无数千万年前的神灵与千万年后的人类的祝愿……如此重任,如此期盼,岂是区区一个“神职”能概括得来的!

——可在周御编造出来的故事中,是没有“高禖遗孤”的存在的。

人类很难写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所以在他的认知里,既然人间有夫妻,那么天上的神仙里也该有夫妻,所以玉皇大帝和瑶池王母肯定是一对。

至于能够跨越血缘和权力的友谊与真情,延续千百年初心未改的碧血丹心,临终托孤的推诚相信?他连想都想不到这一层,就更别说写出来了。

就这样,以高禖遗孤为代表的一干太古神灵,在新时代的伪史里尽数隐去身形,哪怕是瑶池王母,在不设防沉睡时中计后,都无法留存下对故人之子的一星半点儿印象,只能凭着本能,进行一番苍白无力的辩解:

“太虚幻境既已诞生,可见它是命中注定有主人的。若要另设神职,将婚姻大权从这位神仙手中分走,对她来说未免太不公平,凡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凡事虽要讲先来后到,但也要讲缓急有度。”玉皇大帝叹道,“眼下人间已经出现了一夫多妻的状况,如果不赶紧对此种乱象加以制止,日后会如何还真不好说。”

他见瑶池王母神色不虞,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底有些发虚,就好像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坏事,被当面抓了个正着似的。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玉皇大帝很快就把这份错觉从自己的脑海中驱赶出去了:

笑话,我可是天界的统治者,是三十三重天另一位名正言顺的主人,我不管做什么事都是对的,“心虚”一说从何而起?

可这一缕若有若无的心虚感,到头来还是起了点作用,使得玉皇大帝在安排婚姻这一神职的时候,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

“你若是觉得,太虚幻境之主的存在不可被分割,那就让新上任的这些婚姻神,在天界另寻他处居住好了,把太虚幻境这个地方专门留出来,等它的主人归来便可,你看如何?”

瑶池王母思索良久之后,点头叹息道:“也只能这样了。姑且选出几位能够代理婚姻的神仙,先顶替上来吧,等日后太虚幻境之主归来,再叫这些代理者交还婚姻大权,也未尝不可。”

玉皇大帝连连应声,大笔一挥,便定下了天界掌管姻缘的两位神仙:

一是月老,以“红线”与“姻缘簿”厘清三界婚姻;一是符元仙翁,在月老力不能及之处,掌管妖怪们的姻缘。①

这个安排做得太快了,就连瑶池王母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按照这些年来的正常流程,若真要选择代理者,也应该由她和玉皇大帝共同决定才是,就好像在为雨师选择助手的时候,两人分别推选了封十一娘和龙王一样。

可谁知这次,玉皇大帝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瑶池王母甚至都没能反映过来,加封月老和符元仙翁的文书,就已经签字盖章、封漆下达。

玉皇大帝这厢五色仙笔一停,以大篆写就的敕封文书,便化作两道流光,一息千里,星驰电掣,从天界最高处的离恨天向下发去,数息之后,便抵达了两位新生神仙的手中。

这两位神仙都是新近飞升上来的,在人间从未有什么出色功绩,也不见有什么过人之处,全凭人类对神仙的幻想、对其幻想中的神仙的供奉中凝结而成。

故而在得到正式的加封之前,这两位神仙,只能和他们碌碌无为的同类们一样,姑且居住在三十三重天最底层的欲界六天里,与没有神智、连神仙形体也无的异兽混居。

直至这一决定下达,这两位原本只是末流的神仙的法相,便在眨眼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前者着红衣,手持行囊一只,内存红线万千,掌管人间姻缘;后者着道袍,踏丝履,手持七星剑、降妖塔,扫清恶雾,安定乾坤。

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神采盎然,超凡脱俗。

以往这些变化,在正常情况下,人类“超凡入圣”、成为神仙的那一刻,就应该随之发生;但眼下,这两人走的飞升的路子,显然和以往的不太一样,因此,这些变化,也就只能在他们获得来自天界至高统治者的加封的时候,才能出现了。

——所有的变化都是从最微末的地方发生的,哪怕是再不起眼的细节,其中蕴含的奥妙与力量,也足以引人入胜。

——然而很可惜,这个道理并未能为大众所知。

新上任的月老和符元仙翁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跟他们一样情况的神仙,便下意识认为,自己身上刚刚发生的这一系列姗姗来迟的变化,是正常的流程。

于是二人又惊又喜地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翻身拜下,对着遥远离恨天的方向高呼道:

“司婚姻,掌调和,定阴阳,理乾坤!”

按理来说,这两人应该拜见的天界至高统治者,应该是瑶池王母和玉皇大帝两位;然而和千里眼、顺风耳的情况一样,在他们发现,加封自己的恩人其实只有玉皇大帝一位之后,就相当自然地把应该是两个人的主语,给偷换成一个人的了:

“今,月老及符元仙翁,拜谢陛下加封!为报陛下知遇之恩,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系列变化只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瑶池王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清玉皇大帝择定的两位人选后,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改都不好改了。

哪怕从离恨天遥遥望下去,也分明能看见,两位新鲜出炉、高冠博带的神仙,正凑在一起额手相庆。彩云祥光萦绕周身,瑞气紫雾笼罩蒸腾,分明是一派春风得意、喜气洋洋的光景。

这边刚刚获得加封的月老和符元仙翁有多开心,那边的瑶池王母就有多震惊。

她难以置信地一点点扭过头去,死死望向玉皇大帝,动作僵硬得仿佛一台锈蚀了几十年的机器,都能听到骨节摩擦的嘎吱嘎吱声:

“敕封神仙,甄选英才,如此大事……你竟敢越俎代庖?我这边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自顾自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

玉皇大帝的手比脑子转得快,等这一套敕封的流程都走完了,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就好像这个决定,是他不自觉间,循着某种近乎趋利避害的本能做出来的似的。

瑶池王母动怒之下,原本一碧如洗的晴空陡然云遮雾障,浓重得几乎望不穿的厚重云雾从白玉雕就的每个角落疯狂涌出,更有紫色与蓝色的闪电和火焰在云中穿梭,隆隆雷声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每一声中都有无可违逆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