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往事:一身离却是非朝。(第2/7页)
在瑶池王母对杨戬的封赏定下来的那一刻,一道激动得都有些颤抖失真了的声音,从凌霄宝殿外传来:
“……我儿!你竟真成事了……好孩子,好孩子!”
众神仙循声望去,果然是已经在天界销声匿迹了数十年的云华三公主。
千里眼和顺风耳之前在多年前,就负责拦过云华三公主因为离婚冷静期的事情上访;眼下因为天界众神仙正齐聚一堂,准备为经历了封神之战而飞升上来的新人们加封,百忙之中难免疏忽,竟真叫她出来了。
二人面如土色对视一眼,赶忙对玉皇大帝连连叩首谢罪;可等他们抬头一看,却发现玉皇大帝的面色比自己更差:
“云华……?我不是将你镇在华山之下了么,你怎么还能上得天界来?”
杨戬立时道:“我在封神之战结束后,听闻阿母被镇华山,便立时赶去,将我阿母救了出来。陛下此举忒没道理!敢问天界里,有哪一条律法明文写了,只要女仙不愿嫁人,便要以如此酷刑相逼?想来我之前那般说,也不算冤枉你罢!”
玉皇大帝气结无语之下,瑶池王母开口赞同道:
“清源妙道真君此言在理。依我之见,日后天界众卿行事,须要拟个章程出来才好,免得像今日这般,总有人把持包办,滥用职权。”
她素手一挥,便有千千万万道青色流光,从瑶池的最深处飞出,顷刻间变幻成无数淡青色的绢帛,轻巧飘荡,一路落在众神仙面前:
“此物乃我昔日尚在昆仑之时,所存留的青鸟之羽,若用于传书,便是万里之遥,也不能相阻半分。”
众神仙们满怀好奇地拈起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青色绢帛,果然发现轻巧如羽,柔滑平顺,若依瑶池王母所言,用此物来传书通讯,实在再适合落笔不过。
正在众神仙啧啧称奇之时,瑶池王母又道:
“虽说今日大会,主要为的是加封在封神之战中,立下战功的神仙们;但清源妙道真君所言有理,眼下天界的确没有明确的办事章程,此事同样不可延误。”
“如此,便由众卿家将青鸟之羽带回,择日将自己意欲提出的法条尽数陈列其上,在下次例会之前提交上来,届时我会一一审核,好叫天界法成令修,治出张施。”
——这便是日后,将要影响整个天界神仙思维方式和行事作风数千年之久的,《天界大典》。
这份青鸟之羽不仅落在了天界众神仙的面前,也一并落在了久别归来的云华三公主面前。
云华三公主握紧了手中的青鸟之羽,抬眸看向金座上的瑶池王母,一时间只觉百感交集:
哪怕自她回到天界后,瑶池王母还没来得及和她正面说上几句话,但在这位瑶池的天界至高统治者,将青鸟之羽发到她手中的那一刻,便已经默认了云华三公主与众人一致的政治权利了。
但瑶池王母认可“云华三公主归来”这件事,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如此想。
哪怕在今日之前,云华三公主甚至都没怎么见过今日这些齐聚瑶池的同僚们,只在自己的地盘上过得那叫一个潇洒快活,没惹任何人,但看她不顺眼的家伙们,总是能挑出一万个能用于攻击她的正当理由:
你为什么要和凡人结为夫妇?实在太自降身份。
你为什么要去往人间生活?实在太掉价。
什么,在你的管辖范围内,愚蠢的人类尊敬你更胜过尊敬玉皇大帝?我不管什么“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偶像崇拜之间的区别,前者定然要胜过后者”,我只知道,你这样做,就是对陛下的大不敬,得严惩才行!
——别看现在还没有贞节牌坊这种早该被扔进垃圾堆里的糟粕,但是打着“大义”的旗号去压迫别人的现象,半点未曾减少。
很不幸的是,在天界和人间分割了太久的情况下,在能够吃香火一路飞升上来的,大多都是在人间已有足够资产积累与名声积累的神仙们的眼中,这些“神仙和人类不是一路人”的想法,还真就是主流:
毕竟总有些人会在成年后,偷偷回到自己年轻时候的小号里,顶着羞耻心和莫大的压力,删除自己的中二语录;而在某些飞升上来的神仙们的眼中,自己在人间的那些经历,就跟这种黑历史没什么两样。
香火是要的,传说是要继续流传的,出身是人类的,供奉也是来自凡间的,但要和人类扯上更多关系是不可以的。
很明显,眼下就有人打算当这个出头鸟,想要用“云华三公主曾经自降身份和凡人结为夫妻”这点,去攻讦她。
这人正是阐教门下惧留孙弟子,名为土行孙的殷商大将,后改投西岐,任督粮官,助周伐纣,将功补过。
土行孙生性贪财好色,又有一身道行,更会绝妙法门——地行术,不管是正面作战还是背面迂回,都是相当难对付的家伙。在他尚且效力于殷商期间,曾与杨戬交过手,受他八九玄功变化所化女子之惑,被杨戬生擒。
虽说土行孙后来侥幸逃脱,日后更是被师父惧留孙教训,弃暗投明,从殷商转向西岐,靠着一手“沾地便可脱走”的地行术,在打探敌军情报时建了不少功劳,但功劳归功劳,本性归本性,这两者互不冲突。
眼下土行孙见云华三公主归来,便觉此事不该,因着他正是靠坑蒙拐骗和霸王硬上弓,才把邓婵玉骗到手的;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云华三公主既然已经嫁给了杨天佑,那么就该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怎么能断开红线、清空姻缘簿回到天界?这岂不是乱了纲纪么?
更要命的是,土行孙的嘴上从来就没个把门的,不管论起冒犯程度来还是扎心程度来,都不是盏省油的灯。
别的不说,光看他在诱哄邓婵玉和自己成亲的时候,说的那些话,简直就是活脱脱一个神仙版本的人贩子:
什么“三军皆已知你我成亲,你说你是清白的,谁会信你”,什么“你放松些起来吧,我是不会用强的”,然后转头就把邓婵玉的衣服给强行脱了,来了个“翡翠衾中,初试海棠新血”……①
这种人在只是个普通修行人士,尚未得道成仙之时,便敢如此猖狂;那他在成仙封神后,敢对着同僚说什么,真是让人想都不敢想。
于是还没等曾与土行孙并肩作战过,因此深谙这家伙性子的神仙们阻拦他,这家伙就上下两片嘴皮子一碰,把满腹牢骚都发出来了:
“三公主此言差矣!别的好说,可这夫妻红线如何轻易解得?古人一言为定,岂可失信。况我等向来听说,那凡人待你极诚极真,只恨不能为你塑金身,将你供起来了,这般心意,你便是许配了他,也不算委屈,毕竟是他屈就你才是。”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