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归来:长旗席卷,破云惊月。(第3/5页)

“……也是,便听你安排罢。”

瑶池王母大笔一挥,便有明黄色的绢帛化作流光,自三十三重天最高处一路落下,跌入天河边上的白衣女仙手中。

这白衣仙子接了瑶池王母发来的旨意后,对着上面的“太虚幻境”四字品了又品,忽地展颜一笑:“梦境原虚幻,情真幻亦真……好名字,我喜欢。”②

她是新生的神仙,力量不足,职位也不高,最多只能勉强驾驶一柄朴素的飞剑,饶是这般,也还得走走停停,数日后才风尘仆仆地抵达了太虚幻境。

她这一路赶来,见惯了别处的人员满额、排场奢靡,陡然见着空无一人的太虚幻境,只觉耳目一新:

这里虽然没有金殿玉阶,却有琼山碧海,洗尽铅华,好一派疏朗自然;这里虽然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却有盈箱满笥,万签插架,博雅文气迎面而来。

终年常青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仿佛生出了灵智般,在微风的吹拂下对她齐齐点头。眼下三十三重天中的朔风虽已减弱了些许,可不少偏远之地依然有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如此,便愈发衬得终年不凋的放春山,宛如一块世外桃源了。

白衣的仙子见此,自然心喜,便任劳任怨运起术法,将主殿打扫干净;又从藏书阁中取来空白的册子作为登记簿,随即执起五色仙笔,在一片空白的纸页上,端端正正留下了自己的大名:

这便是日后,将要在太虚幻境中,担任首席文书官职位的,“痴梦仙姑”。

在她落笔的那一刻,风云簇拥,香雾盘旋。以她的名号为中心,一圈圈彩光盈盈扩散出去,向着整个天界发出此时无人在意,却要在千百年后被人从故纸堆里翻出来,一遍遍考据的信号:

昔日,在玉皇大帝的授意之下,周御以伪史混淆传说,假造香火,侵人世,启“旧历”;于是今日,瑶池王母授意她们的文书官,正本清源,拨乱反正,重建“新历”,也该从同样的地方开始。

也正是在痴梦仙姑写下自己名字的那一瞬,刚刚拂过她身边的那阵清风陡然停下了脚步,原地盘旋良久后,终于从中凝聚出一位女子的身形。

只见她梳灵蛇高髻,着武将短打,足蹬皂靴,腰佩锦囊,好一派爽利打扮,开口说话的时候,更是意气风发、利落干脆:

“好姐姐,这是什么地方?我只觉得我该是‘以武入道’后,一路迷迷糊糊飘过来的,怎地就到这里了呢?这看着可不像个能练兵摆阵的场所哪。”

痴梦仙姑见她眼神澄明,神魂清正,不由得像当初瑶池王母初见她一般,起了爱才之心,便安抚道:

“别急,你既然到此,便是与此地、与我有缘。”

“你先把名字报给我,若我能在太虚幻境的册子上为你留名,便可知你之前是没有去处的;若我不能为你留名,我这么一试,本该收留你的部门也能立时知晓你在此处。”

“在确定这一点后,你是选择留在此地,跟我一起打理太虚幻境,还是选择消去姓名,另外觐见瑶池王母,请她为你安排职位,抑或者去你本来应该去的地方,不都很方便么?”

女子蹙眉思忖了好半晌,这才开口答道:“我是‘钟情大士’。”

痴梦仙姑依言落笔,果然见钟情大士的名号出现在了空白的名册上,可见在此之前,她也是个没有去处的家伙。

正在此时,钟情大士又开口问道:“我见太虚幻境中只有姐姐一人,可知此地事务眼下皆由姐姐管理;瑶池王母又不曾降下谕旨安排我,若我始终没个去处,可以留在此地与姐姐共事么?”

痴梦仙姑笑道:“自然可以,你不嫌这里清苦就好。”

钟情大士环视着周遭的奇花异草、琼楼玉阁,恍惚道:“……自是不嫌的。不知为何,我见太虚幻境,只觉满心欢喜。”

等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这对臭味相投的好朋友混熟了,钟情大士的先斩后奏的就职申请书都批复下来好多年了,太虚幻境的第三位成员也在瑶池王母的任命之下,抵达了此处。

痴梦仙姑看着面前一身淡金色锦衣的仙子,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热情涌上了自己心头:“这位姐姐,我曾在哪里见过的!”

钟情大士的感想和痴梦仙姑也大差不差:“好生面熟,竟不像是新来的同僚,倒像是从前的旧识!”

即将接管整个太虚幻境财政大权,并且在接管后一干就是几百年,直到百神归位,也没能卸下这个充满荣耀的担子,甚至还将错就错成为了新的财神的金衣女郎:

“……就是我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几十年前的确捡到过二位丢失的东西,还亲自上门还给了你们呢?”

她指了指痴梦仙姑:“你丢过一支五色仙笔。笔身是瑶池王母的凤凰栖息过的梧桐,笔锋来自洞庭龙女放牧过的云团化作的羊,就连上面沾着的金粉残墨,都是由广寒宫里的素娥看守着的不死之树的枝叶制成,是也不是?”

痴梦仙姑拼命点头:“是极是极,多谢姐姐替我找回我最喜欢的笔,没有了它,那几天我写什么东西都觉得不对劲!”

她又指了指钟情大士:“你丢过一兜子五色彩石。这彩石是太古时期,女娲补天时遗留下来的,若当做武器使用,便是大罗金仙,也要被打得丢盔卸甲、鼻青脸肿,是也不是?”

钟情大士立刻应声:“正是正是,那是我惯用的武器之一,可惜某次去月老殿借阅文书,赶路的时候,为避开横冲直撞的异兽时不小心丢失了,多亏姐姐将其送回!”

金衣女子笑道:“不必言谢,其实我能找着也算是命中注定了,因为我每次出门必能捡着些值钱的东西,赶巧二位的失物都价值不凡,这才注定要被我捡到后又物归原主。”

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对视一眼,立刻抢身上前,一人一边握住了新来的同僚的手,别提多热情了:“还请姐姐告知尊号!这一手出门就能捡钱的本事,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修成的什么法门?实不相瞒,我们也想学!”

引愁金女:“……对不起,这个可能真是我天生的气运,毕竟你们看,我的名字里同时有‘引’和‘金’。”

痴梦仙姑和钟情大士:……懂了。引到了足够的金之后,这辈子就没有愁了是吧,这是一个何等形象又抽象的名字。

自这三人聚齐后,太虚幻境里便再也没有增加正式神仙,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仙童过来,负责洒扫庭院,修剪花叶,侍奉茶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时间就这样一年年消磨。沧海桑田,鱼龙曼羡,天上人间,瞬息万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