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重逢:神女应无恙?当惊世界殊。(第2/4页)

于是,这片来自天界的、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么物种的奇异的花瓣,在落入人间的那一刻,便失却了它碗口般的大小、玉色的质感与香飘十里的气息,转而变成了此地最常见的花朵,金光菊。①

明亮的鲜黄色花朵瞬息一化十,十化百,千千万万朵金辉汇聚成洪流,落入江水,在一波又一波的涌动下,携潮鸣声声向两岸击去。

在数千年如一日的江水奔涌冲刷下,在新起的三十六重天洒下的全新的辉光笼罩中,原本矗立在江边,最为纤丽奇峭的那座山峰上,悄然裂开了一个小口。②

恰如多年前,涂山女化作的巨石当中裂开,名为瑶姬的神灵在倾泻而出的金光紫气中诞生那样;多年后,同样的情形,在同样的位置,又要再度上演了。

自封神之战的封赏结束后,云华三公主自觉与三十三重天合不来,便自请离去,前往人间生活。

虽然她的记忆也被伪史篡改过了,但不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的缘故,云华三公主最后选定隐居的场所,竟与当年姒氏的故乡位于同一处,若有心探寻,还能从当地的传说与遗址里,窥见人类先祖的辉光一角。

云华三公主虽心中觉得与此地亲近,可这么些年过去,又经历了一系列事变,使得即便她的容颜如初,力量更是处于巅峰时期,但她的心魂已然苍老疲倦得不成样子了:

为什么我的兄长要背叛我,为什么三十三重天的天兵天将要阻拦我归去?即便我后来还是回到了天界,也用武力震慑了所有人,再也没人敢在背后多嘴多舌,可是这一切的起因,这纷乱诸事的罪魁祸首,就真的解决了吗?今日遭殃的是我,焉知明日又是什么人呢?

可我能为素未谋面,不曾相识的她们做什么?我没有军权,没有执法权,在等级森严、各就其职、上下尊卑分明的三十三重天里,我只不过是挂了个虚名的公主,没有任何实权,也没有任何上升空间。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保全自己,但如果我真的只保全了自己,我的良心便要日日夜夜泣血。

在这种又纠结又痛苦的心绪中,在看不到任何发展前景、升职空间,甚至连努力方向都找不到的迷茫情况下,云华三公主索性直接找了个风水绝佳的宝地,把五感一关,力量一收,就这样消极对抗着,度过了几百个春秋。

她沉睡的时间太久太久了,比云华三公主还不是瑶姬、只是一块人类化成的顽石时都要久。

她的身躯逐渐石化,又被水汽和山风一点点侵蚀,洒下细细密密的石屑;远方的鸟儿带来种子,于是便有各种各样的植物,在她的身上和脚下扎根生长,见缝就能扎根的生命力任谁来了都要称赞一声顽强。

猿猴们从她的身边扯着树藤呼啸而过,发出悠长的叫声,这叫声经由九曲十八弯的河道与峭壁折射后,便莫名有种深远的、悲伤的寥落,这便是日后流传千古的“猿鸣三声泪沾裳”;在水天一色中,星星点点小舟往来不绝,迎着朝阳展开风帆驶向未知的旅程,这便是脍炙人口的“孤帆一片日边来”。

丝竹之音,往来峰顶;山猿皆鸣,此起彼伏;白云徘徊,久之不散。日子就这样平稳而毫无波动地一日日流淌了过去,缓慢温吞得宛如一锅千仞高山上永远也煮不开的开水——②

然后在全新的天界落成的那一刻,这锅温吞吞的、似乎再过一千年也不会有什么异常变化的水,就好像被换成了一锅沸油,还是往里面滴了一滴冷水的那种,“哗啦”一声便彻底炸开了。

不过一眠,地覆天翻。

岸边高耸的神女峰摇晃了一下身躯,刹那间地动山摇,江河倒涌。她又从逐渐崩裂、越扩越大的缝隙中探出手臂,便有满目金光从中涌出,且这金光比当年她作为“瑶姬”诞生时,要更盛大一万倍:

因着千百年来,在华夏神州这片土地上耕作的,无不感念大禹治水的恩德;而在九州四海之间,只有她协助治水的传说得以保留的、瑶姬的领土与家乡里,她被作为“治水”的神灵供奉。

或者说得再近一些,在北魏天显二十七到三十七年间,开山治水的秦慕玉与秦金钗,其真实身份白水素女,便是从天河中诞生出来的精灵。

在瑶姬的治水的神职,与前来避难的真正的幽冥界统治者的神职撞击之下,遗落在天河中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她的神职在将来必能造福万民,因为这便是最早的“把权力还给人民”。

只不过这一刻要等很久很久之后才能成真,因为瑶姬的神职在与泰山府君相撞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她们之间必然要产生种种因果,等到泰山府君真正诞生后,瑶姬才能收回她的神职。

眼下天界大变,幽冥界等下也自然要另立新君,且这道任命要从天界新任的统治者之手发出。既如此,还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适合瑶姬苏醒?

金光菊的洪流浩浩荡荡奔涌不息,如织金般散落点缀在瑶姬的裙角,生机勃勃,光彩夺目。佩香草兰花、以云雾的女子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随即轻轻一笑,在水汽与云雾的簇拥下,披满身锦绣鲜花,从容踏上祥云,伴着袅袅丝竹声登天而去。

她所过之处,所有生灵便要下意识退让;她的裙角掠过的地方,便长久回荡着金光菊浅淡的芬芳。清香过处,浊气退避,雾霭飘散,就连山间江上的云雾,都变得更加澄澈轻盈。

整片巫峡的草木在这一刻齐齐倒伏,向着瑶姬离去的方向行礼;原本差点因为“岸边突然缺了一座高山”而决堤的江水,只和瑶姬匆匆打了个照面,便平复下去,继续沿着秦金钗她们当年在西南地区戍边时,所开凿出来的水道,按部就班地乖巧流淌下去了。

这便是真正的“功德”的力量,而并非后人强行伪造出来的“香火”。

斩石疏波,有功见纪;巫山之女,高唐之姬。

更何况,严格意义上来说,瑶姬是此世第一位从人类化作仙人的“超凡入圣”者。名为修行与飞升的大门,依靠功德而并非香火的规则,在瑶姬凭着生前协助治水、安定后方的功绩进入天界后初具雏形,在她沉睡的数百年里凋敝得近乎于无,而眼下,这一从很久很久之前,便被瑶池王母定下的概念与规则,正要随着瑶姬的苏醒,重整三界的秩序。

瑶姬一路驾云行来,畅通无阻,瞬息便至天门处。

新生的天界自上而下全然一派古朴气象,半点不见之前堆金砌玉、穷奢极侈的靡丽之态。以往哪怕是从三十三重天最底层的太皇黄曾天处,也能看见位于离恨天的瑶池的一角——而瑶池的装饰与布置,甚至还是离恨天中,相对来说比较简单朴素的了,旧天界风气如何,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便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