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监狱:沉沦永世不翻身。(第2/4页)
于是瑶池王母立刻便认可了秦姝的判断,对着这团悬浮在面前的气息凝视了半晌后,缓缓开口,为两位因为太年轻,所以都不知道“混沌”到底是什么状态的、满头雾水的泰山府君解惑:
“昔年女娲圣人尚未开天之时,宇宙中的气、形、质、神浑然一体,万物运行无序,毁灭与新生并存,这种状态,便是‘混沌’。如果只从这方面看,东王公和那凡人的死亡,便是从有到无、回归本质的过程,的确可被视作‘混沌’。”
“再说另一种要素。东王公与那凡人,生前未能留下半点功绩,却又因着其偷窃伪造来的上位者身份,享受了这么些年的追捧与供奉,没有比这更德不配位的情况了。”
“因此,在虚假的美梦被揭穿后,他们在那一瞬产生的种种情绪,诸如美梦破灭、不能接受真相、失落和绝望等感情,就会凝聚成此物。”
瑶池王母说着说着,突然心头一动,隐隐觉得这玩意儿还能有点别的用处,毕竟接下来如果没有别的神仙想要造反,进而被判处死刑的话,那这玩意儿就是新成型的三界里,第一团也是最后一团混沌气息。
但“东王公把自己给造假成了玉皇大帝”的前科,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深,使得瑶池王母一时间竟都想不出来应该把这团气息放在哪里,只觉得放在哪里都会出问题,只能将这个问题暂时搁置,继续为两位泰山府君解释道:
“而且东王公和周御化身,生前也曾经体面得很,如果有什么新生的存在想要从这团恶气中诞生,也不是不行;但六合灵妙真君下达的判决,比他们造反的速度更快一些,抢在有异象诞生之前,便将二人彻底泯灭了。”
“如此,不管是按照‘高位者点化低位者’的逻辑,还是按照‘繁衍生息’的逻辑,这团恶气都永远不可能诞生出新的存在,因为原本注定从中生出的,已然夭折,胎死腹中。”
“因此,即便这二人身死,他们遗留下来的不甘、痛苦等种种情绪也不会改变,被尽数封存在这团气息中。而且这团气息中,还要额外加上‘未能成功诞生’的中道崩殂的绝望,因此比普通的痛苦更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我认为,六合灵妙真君的猜想是对的。它不仅是‘混沌’,还是‘永无止境的痛苦’。”
瑶池王母的声音极冷极静,原本应该具有极佳的安抚效果的——就像秦姝那样——但没有任何神仙能够在她的这番话后不震悚,因为这是个相当可怕的概念:
“这种痛苦,比十八层地狱里原有的上刀山、下油锅、进石磨、割舌头灯刑罚更可怕,甚至比神魂受损、耗尽心血还要疼痛无数倍,因为它是从曾经的统治者身上脱落下来的,失败的证据。”
“它不仅要折磨你的肉体,还会耗尽你的心血,击垮你的精神,折断你的脊梁,消解你的道心。凡是经历这种痛苦的,此生便再也没有解脱的可能。”
这番话听着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地方,但用人类能理解的情况类比一下,这团恶气的可怕程度就可以直观地展现出来了:
普通的肉体酷刑也就那样,甚至还会因为痛太久了而感到麻木;但神魂受损就约等于给受刑者的脑子里接了个机器,每时每刻都在折磨受刑者的精神,大概就等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进行杨永信电疗。
但这团“痛苦”的概念,则是某种更宏大、更混沌、更可怖的东西。它不仅折磨受刑者的躯壳与灵魂,甚至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和“认知”。
如果要用活人举个例子,那大概是受刑者身为杨永信网戒中心里的一名学员,实在吃不了里面的苦,都快被活生生打成残废了。在他费尽力气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后,好不容易才让父母把自己从网戒中心接了出来,双方一见彼此,立刻抱头痛哭,真情流露,气氛别提多和谐感人。
当天晚上,受刑者甚至还能在自家的床铺上美美睡一觉,吃着父母准备的饭菜,听他们自我检讨说“之前真不该那样对你,我们在认真学习过科学教育方法后知道错了,这样太过激了,以后咱们好好说话好好生活,再也不用这么暴力不讲理的手段了”。
不仅如此,他满面悔色的父母不仅在努力安抚他受伤的心灵,还满口许诺说,改天就去把明显违法乱纪、毫无人性的杨永信给举报掉,让所有还在里面关着遭罪的他的伙伴都能被解救出来。
受刑者热泪盈眶地答应了下来,努力放下曾经在网戒中心里生出的恨意和绝望,准备将黑暗的过往抛在身后,迎向美好的明天——
然后第二天早晨醒来,受刑者发现,自己又被捆上了手脚,绑了个严严实实。前一天还在跟他真情流露的父母,次日就用跟之前一模一样的态度,冷酷无情地把他送回去继续电疗了,前一天的温馨和亲情半点影子都找不到。
这还没完。
以上情节要重复无数遍,等到受刑者本人都发现不对劲了,第二层痛苦的真相才会缓缓揭开:
你的父母的确来接过你,但是被赶走了,你在极度绝望之下精神分裂,才催生出了这样的幻觉。但是没关系,现在你正因为日益严重的精神疾病而得到了“保外就医”的优待,只要你能趁此机会逃出去,你就可以和真的很爱你的父母团聚啦,他们一定也在家中等着你回来!
然后,等受刑者费尽百般心思,吃遍千辛万苦回到家中后,就可以在家门口喜提痛苦三连击:
他的父母不仅不爱他,甚至在他被关起来的第二年,就生了个二胎,然后把他小时候从来没玩过的玩具、吃不起的零食和各种各样优厚的资源,全都堆在了这个二胎的面前。
等到受刑者双目猩红,暴跳如雷却又心如死灰地对着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绝望咆哮,顶着父母宛如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努力发出“为什么我和他之间的待遇差别这么大”的时候,就会得到一个出人意料却又格外合理的答案,“因为家里发了一笔横财”。
受刑者此时肯定要问,那既然发了横财,为什么不来接我回去?你们之前不是很关心我的吗,难不成真的要放弃我了?
——然后第四层痛苦的幕布就会拉开,因为被至亲忘却、抛下、唯恐避之不及地敬而远之,也是“痛苦”的一部分。
再往后还有更可怕的部分,好一个“此恨绵绵无绝期”,没有比这种层层堆积的痛苦更让人绝望的了:
比如说受刑者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自己失忆过,想必真相和自己的记忆有出入,于是又是一番调查后,才发现家里的确发了一笔横财,但这笔横财是自己的赔偿金。